第161章 病房守护

救护车一路鸣笛穿行城市主干道，夜里的车流主动向两侧避让。车厢内部，监护仪器发出规律短促的滴滴声响，几条电极贴片贴在林泽胸口，输液管顺着手臂皮肤延伸，药液匀速滴入血管。

林泽全程没有恢复意识，脸色发白，嘴唇还残留一丝淡淡的血渍。一只手依旧半蜷，掌心死死攥着那台黑屏手机，医护尝试过轻掰手指取设备，指节绷得很紧，几次轻微尝试之后便不再强行挪动，任由手机留在他手心。

急救车辆驶入三甲医院急诊楼入口，担架被快速推送穿过自动门，径直送进急诊抢救区。夜间急诊人依旧不少，分诊台灯光敞亮，过道上坐满等候的病患与家属，担架轮子碾过地面地砖，发出持续滚动声响。

接诊医生翻看急救随车记录，扫过上面标注的重度胃出血、神经重度衰竭两行文字，立刻安排抽血化验、腹部CT，同步开启止血、护胃的对症处置。

与此同时，陈氏科技大厦风控办公室。

风控主管按照陈默下达的指令，绕开直接接触房东这条路径，托城中村做房屋转租中介的熟人侧面打探东升自建房三栋307的情况。中介那边很快传回口头消息，307租客突发急病，晚上十点多被救护车拉走，屋内所有私人物品原封不动，房门已经被房东上锁。

这条消息通过内部聊天窗口弹到陈默屏幕上。

陈默盯着屏幕上几行简短文字，指尖在桌面敲了几下。之前只是失联，此刻得到确切消息，心口那块石头直接沉下去。

他没有选择开车直奔医院。林泽过去反复交代过，二人现实层面尽量减少公开碰面，一旦被瑞科的线下眼线捕捉到同框画面，两个人长时间搭建的匿名隔离防护会直接出现缺口。

陈默坐在工位，手指快速操作，调出自己离线硬盘内那一份林泽传过来的基金会加密证据压缩包，再次校验文件哈希值，确认文件完整，没有损坏篡改。做完备份校验，他拨通自己常年合作的第三方医疗代办联系人电话。

“帮我盯紧市一院急诊这边，一名叫林泽的男性患者，刚刚救护车送进去，不要用我的身份，不要去病房探视，只同步入院科室、初步诊断结果，不要接触病患本人，不要留下任何登记痕迹。”

电话那头应下，通话结束。

做完这些，陈默重新坐回椅子。办公桌上摊开一堆还没有处理完的风控报表，两台显示器还挂着瑞科集团的公开行情页面。他点开加密聊天框，给苏曼发送一条消息，没有写过多细节，只写：林泽突发急症，市一院急诊，建议你过来一趟。消息发送完毕，关闭聊天窗口，不再继续输入其他内容。

苏曼的出租公寓，桌面台灯亮着，电脑浏览器依旧停留在瑞科投资者关系网页。她刚刚整理完青石村村民采访录音，正在把音频片段对应转录成文字文档。电脑右下角弹出加密软件消息提示。

点开读完那行简短文字，苏曼鼠标停在文档编辑栏。她合上笔记本，随手抓起外套，拿上随身挎包，关上公寓房门下楼，打了一辆网约车直奔市第一人民医院。

路上车程二十多分钟。夜里城市道路车流变少，车子一路向前。苏曼坐在后座，没有刷手机，车窗外面路灯连乙::::::::::0

0:no wonder:成一片向后掠过。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和林泽全部依靠加密线上渠道交换线索，偶尔短暂线下碰面也都选在人流混杂的公共场所，从来没有遇到这种对方突发重病入院的状况。3

网约车停在急诊楼门前，苏曼付完车费快步走进大楼。大厅消毒水气味浓重，广播循环播报叫号信息。她没有直接冲到抢救室门口，先拿出手机，给陈默的第三方代办号码拨过去。

电话接通，代办人员告诉她，病人已经做完急诊抢救处置，暂时脱离生命危险，转入内科住院病房，具体病房号码刚刚拿到。

拿到病房号，苏曼顺着走廊标识，搭乘电梯来到住院部八楼内科病区。深夜病区，大部分病房房门闭合，只有走廊天花板长明灯维持照明，护士站还在轮班值守。

她走到护士站窗口，向值班护士报出林泽的姓名。

值班护士调出住院系统信息核对。

“家属吗？”

苏曼停顿半秒。

“朋友，他暂时没有其他亲属可以联系。”

护士把住院手环信息简单介绍，胃出血引发失血性贫血，神经系统过度损耗，现阶段处于昏睡状态，严禁外界大量人员探视，不能让病人接收刺激，需要绝对静养，禁止使用电脑手机高强度用脑。同时告知，住院预缴费用还没有人缴纳。

苏曼到收费窗口完成全部预缴手续，打印好缴费单据收好，转身走向对应的病房。

单人病房，房门虚掩。推开门，房间内只有床头一盏弱光夜灯。监护仪器摆放在病床侧边，屏幕跳动着心率、血压数据，滴滴的声响节奏平缓。林泽安静躺在病床，双眼闭合，手臂留置输液针管，输液袋悬挂在支架上面缓慢滴液。那台黑屏手机，依旧被他握在手心。

房间里面空荡荡，没有陪护床位，没有陪护生活用品。苏曼把挎包放到角落椅子上，没有立刻上前触碰病床周边物品。

她清楚林泽正在对抗的对手是什么层级。周瑞安、赵明远手底下有不少打探消息的眼线，医院这种人员流动复杂的公开场所，很容易被人混进来窥探，甚至动手脚。

苏曼拿出手机，联系自己认识的一名退伍安保人员。没有讲商战、没有讲瑞科相关内情，只说朋友重病住院，身边没有亲人，需要安排信得过的人，在病房门外过道轮班值守，拦截陌生访客，不允许无关人员靠近病房门口，不用进入病房内部。谈好值守酬劳，约定人二十分钟之内赶到医院病区。

打完这通电话，苏曼才缓步走到病床旁边。视线落向林泽攥在手里的手机。她没有直接伸手抢夺，仅仅俯身观察。手机外壳缝隙沾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印记，屏幕完全熄灭，看不出里面存储的任何消息。

她站在病床边待了一阵，听监护仪器平稳的声响。没有翻动床头柜，没有触碰任何随身物件。

另一边，瑞科集团总部大楼。周瑞安办公室灯火已经熄灭，高层人员陆续下班离开。但集团外围，几条松散的情报链路依旧在运转。

医院这边有周瑞安安排的外围线人，线人混迹在医院外包保洁队伍之中，拿到林泽转入普通内科病房的消息，通过匿名短信，把病房楼层、大致情况发送出去。这条短信流转几层中转，才送到周瑞安私人手机上。

周瑞安此刻已经回到自家住宅，客厅落地窗外是城市夜景。他坐在沙发上面，读完短信内容。

身旁特助站在一侧，等待指令。

“确认，只是昏睡，没有生命危险。”周瑞安把手机放到茶几表面。

特助开口询问。

“要不要安排人伪装成护工或者病友家属，靠近病房打探情况，看能不能找到他手机、随身存储介质的线索。”

周瑞安轻轻摇头。

“不行。现在这个节点，一旦病房出现异常人员，苏曼大概率守在那边。苏曼做调查记者这么多年，人脉广，警觉性高，一旦抓住我方人员，会直接转化成新闻素材抛向舆论。我们现在不能新增任何可以被抓住的实体把柄。”

他端起玻璃杯喝一口水，继续往下交代。

“维持现有外围观察就够。只收集进出病房人员的面孔信息，记录都有谁去探望，不要靠近八楼病区，不要接触病房房门。林泽现在昏迷，对我们最大的威胁不是他本人，是那些分散存放的证据。阁楼那边房东锁了门，我们同样不能硬闯私宅，私闯住宅是明确刑事风险。”

“那阁楼的证据，就这样搁置？”特助问道。

“急不来。”周瑞安身体靠向沙发靠背，“房东不会无限期替他保管物品，后续看事态演变，等待合规的机会。现在最重要，是把证监会问询答复打磨完毕，稳住董事会与二级市场。林泽这条线，暂时被动监视即可，不要主动出手。”

特助把指令记牢，退到一旁去联络外围线人。

回到医院病房。

苏曼安排的安保人员已经抵达住院部八楼，两名人员轮换，一个固定守在病房门外过道位置，另一个在电梯口做流动观察。不穿醒目的制服，穿着普通便装，看上去如同普通等候家属的访客，不会引起护士与过往病患的多余注意。

做完安保布置，苏曼走到病房外面，跟值守的人简单交代几条硬性规则。凡是没有提前经过她本人确认身份的人，一律不允许靠近这扇房门；如果有人试图强行推门，第一时间通知她，同时呼叫医院保安；不要跟病区护士过多闲聊，尽量降低存在感。

交代完毕，她重新回到病房之内。椅子从角落挪到病床侧边，坐下来。

床头柜空空荡荡，林泽身上只有医院病号服，他的外套、钱包，全部还留在城中村那间锁死的阁楼，一并被锁在屋内，没有被带到医院。手边只有那台死死攥住的手机。

苏曼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病房内每一处角落。窗户封闭，限位器锁死，外部没有攀爬进入的条件；房门内侧可以反锁，她起身转动门锁，把病房从内部反扣。就算门外值守出现疏漏，外人也不能直接推门进来。

做完环境检查，她拿出自己的录音笔，摆在桌面，但没有开启录制。

时间一点点向后流动，深夜病区格外安静。监护仪器滴滴的声响，成为病房里面最主要的动静。中间护士过来巡房，推门发现房门反锁，敲门之后苏曼过去开门，护士查看监护读数，确认体征平稳，简单叮嘱几句静养事项，转身离开。

陈默始终没有亲身抵达医院。

他留在科技公司办公室，继续盯着两条主线。第一条，风控团队继续追踪那两台遮挡号牌从瑞科仓库驶出的厢式货车轨迹；第二条，安排技术人员，测试当初林泽给到的基金会部分数据碎片，尝试做浅层解析。

同时，陈默反复权衡，阁楼里面存放着整套纸质流水、离线U盘、手写材料，房东单方面锁死房门，时间拖久会有变数。他不能以自己名义出面，便再找一层中间关系，联系房屋中介，让中介去跟房东沟通。诉求只有一条：房间里面租客的全部私人物品，务必完整封存，不要随意处置，等待后续合法手续交接，不要允许任何人私自进入307阁楼。中介负责代为传话，陈默全程隐去自己的名字。

消息传递到城中村房东那里。房东本就没有打算乱动屋内东西，听完中介转述，满口应下，再次确认房门锁具完好，不向无关第三方开门。

这条反馈消息传回陈氏科技，陈默看到回执，稍稍松一口气。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口头约束，没有法律文书做保障，阁楼的证据依旧处在悬而未决的风险当中。

他打开加密聊天窗口，给病房这边的苏曼发送消息。

“阁楼那边已经托中介传话，房东承诺不碰屋内物件。但没有法律手续，保障有限。林泽还在昏睡，他手机握在手里，不知道有没有设置多重加密，也不知道解锁密码。现阶段不要强行拆解手机，一旦触发自毁程序，所有存于本机的线索会直接全部清空。”

病房内，苏曼手机震动，弹出这条消息。她低头读完文字，视线再次落向病床上面林泽那只攥着手机的手。

陈默说得没错。按照林泽一贯的操作习惯，他的手机设置有多层防护，多次密码输入错误，会启动本地数据自动擦除。贸然强行破解，等于亲手毁掉里面留存的全部消息、匿名通讯记录、周瑞安那一条面谈邀约。

苏曼没有去触碰那只手。

夜里两点多，林泽身体出现小幅动静。眉头轻微蹙起，喉咙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低喃，没有睁开双眼，依旧处在昏睡状态。监护仪上面心率短暂小幅抬高，十几秒之后，重新回落回到平稳区间。

苏曼起身，按铃呼叫值班护士。护士过来做一轮检查，确认只是病患昏睡之中的正常机体反应，没有出现病情恶化，不需要额外处置。护士离开之后，病房重新归于安静。

漫漫长夜继续向前推移。

苏曼没有睡觉。她靠在椅子上面，偶尔翻看手机里面自己收集的瑞科青石村污染的采访素材，一部分音频、文字记录，是过去几个月实地走访一点点积攒下来。但是她没有打开音量，全部静音浏览。时不时抬头，看向病床上面林泽，查看监护仪器屏幕上面跳动的各项读数。

中途，她点开自己那篇被报社总编压下来的深度报道草稿。文档存放在本地，完整记录瑞科智慧乡村项目供应链乱象、高层私下应酬的照片素材。现在瑞科因为基金会的问询函，处在舆论风口，可这篇稿件依旧缺少监管部门一手问询回执，直接刊发，会被对方律师以证据不足起诉，报社承担巨大法务风险。

苏曼把文档关闭。

她心里清楚，现在最大的几张底牌，一部分锁死在城中村阁楼，一部分就在林泽掌心那台黑屏手机里面。只要这些证据没有释放出来，自己手上的报道素材，始终差最关键的一块拼图。

窗外天色慢慢转淡，城市天边透出一层灰蒙蒙的晨光。夜间的车流渐渐增多，医院病区也开始苏醒，远处护士站传来交班说话的声响。

病房门外，轮换值守的安保人员完成交接。

病床上，林泽依旧没有清醒过来。手掌关节依旧弯曲，手机稳稳被握在手心，没有滑落。

苏曼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渐渐亮起的城市。这一夜，瑞科集团内部依旧暗流涌动，董事会还在为证监会问询答复文本来回拉扯博弈；周瑞安一边指挥打磨答复材料，一边持续观望医院、城中村两条线索；阁楼锁闭房门之内，成堆纸质证据、离线U盘安静躺在原地，没有人知晓何时才可以安全取出。

手机屏幕没有亮起，周瑞安那条写着“我手上，有三年前系统误判案的关键证据”的邀约消息，依旧静静保存在消息列表，等待林泽苏醒之后，才有可能被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