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的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刻意被陆鸣遗留在记忆的角落里。但助理的提及,还是让那层结痂的伤口隐隐作痛。
当晚,陆鸣没有去华尔街,也没有赴那场价值千万的晚宴。他独自坐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任由记忆倒流回一年前。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陆鸣刚拿下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融资,从地狱爬回人间。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他遇到了林夏。
那时的林夏,浑身湿透,清纯得像一朵温室里的白百合。她怯生生地问他借充电宝,眼神里满是无助。陆鸣那瞬间破防了。不是因为爱,而是一种上位者对底层生物的怜悯。他想着,自己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偶尔施舍一点余晖,或许能照亮一个人。
他给了她充电宝,也给了她一张名片。
“如果你想学点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陆鸣记得自己当时居高临下地说过这句话。
林夏真的打了电话。她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闯进了陆鸣的世界。她管这叫“爱”,但陆鸣清楚,那只是对强者光环的觊觎。
出于一种近乎施舍的心态,陆鸣决定“教”她。
他带她去了自己的分公司,指着那排忙碌的员工对她说:“想赚钱,先看懂财务报表。这是基本功。”
那天起,陆鸣开始了他人生中最愚蠢的尝试。
他让林夏从最基础的代运营做起。他花了一个下午,把自己谈业务的逻辑、拆解客户心理的步骤,甚至是压箱底的供应链资源,毫无保留地教给她。
“客户要的不是便宜,是占便宜的感觉。”陆鸣在会议室里,对着只有林夏一个人的听众,耐心地讲解。
林夏坐在真皮椅子上,眼神涣散。她摆弄着桌上昂贵的签字笔,突然冒出一句:“陆鸣,你讲得好深奥。能不能直接告诉我,我该发哪条朋友圈才能卖出货?”
陆鸣当时就皱起了眉。
“我要的是教你生存技能,是做企业的思维,不是教你投机取巧。”陆鸣的声音冷了下来。
“可是你以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你直接带我赚一笔不就好了?”林夏嘟起嘴,眼神里透着不满。
陆鸣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鸿沟,不是靠填鸭就能跨越的。她的认知,根本装不下他的世界。
真正的灾难,发生在第一次业务失误之后。
林夏为了表现,私自对接了一个客户,结果搞砸了合同,给公司造成了几十万的损失。陆鸣把她叫进办公室,忍着怒火,毫不留情地批评了她。
“你怎么连这么基础的交叉核对都不会?”
“你脑子在想什么?”
“做企业不是过家家!”
陆鸣的语气很重。他见过无数商海沉浮,知道在残酷的丛林里,一个错误足以致命。他本以为严厉的批评能点醒她。
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永远忘不了林夏那一刻的眼神。那不是羞愧,不是反省,而是刻骨铭心的怨恨。
“你凶什么凶!”林夏红着眼眶吼道,“你教过我什么?你只不过是想看我的笑话!你根本没耐心教我!”
陆鸣愣住了。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寒意。
教人,本质上就是伤害人。
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你辛辛苦苦把知识灌给她,她第一件事不是感谢你,而是恨你。因为你见过她最笨、最狼狈的样子。你撕开了她的无知,她不会感恩你的真诚,只会怨恨你的残忍。
从那以后,林夏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崇拜,只有躲闪和隐秘的厌恶。
陆鸣试着弥补。周末,他放下几千万的订单,带她去海边度假,去见世面,去顶级私人会所。他以为脱离枯燥的商业,她会开心。
结果,她全程板着脸。在晚宴上,她抱怨菜品不好;在海边,她嫌弃阳光太晒。她根本不开心。
“你根本不懂我想要的。”她曾经这样控诉。
陆鸣当时没有反驳。现在他明白了,一个连生存都成问题、连赚钱逻辑都理不清的人,怎么会真正享受顶层的生活方式?她的层次,注定了她无法同频。
创业是什么?是心性的体炼。是在深渊里爬行,是在绝望中寻找微光。这东西能教吗?教不了。谁教谁傻。
陆鸣看着窗外渐亮的天际线,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
他拿起了手机,删除了林夏的联系方式。
“别动教人的心思。”他对自己说,“教人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有那功夫,不如自己多干两单业务。”
互联网上那些鼓吹“高级爱就是教她生存”的人,要么没创过业,要么没被社会毒打过。屎吃多了,才会去教人。
陆鸣整理了一下西装,眼神重新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华尔街的航班,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