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岩城校场的风里,全是血腥味。
周虎的尸体斜斜栽在尘土里,从左肩到腰腹斩得齐整,温热的血顺着刀痕漫出来,在身下积成小小的血泊。三百多号围观的人挤在校场四周,鸦雀无声,几百道目光死死钉在场中央那个灰衣年轻人身上。
苏辰握着裂渊刀,指节微微泛白。
他还在喘。刚才周虎那记黑虎掏心砸在胸口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死定了。金丹后期的罡气震得他经脉逆行,整个人倒飞出去,喉咙里腥甜直往上涌。生死一线间,他手里的刀自己震了一下,然后有股冰冷的力量顺着刀柄涌上来,顺着手臂灌进刀身。
他那时候是本能挥刀。
然后刀气就斩了出去。
黑色的,细窄的,像一弯新月。
切开周虎的护体罡气像切豆腐,切开他的本命法宝像切纸片,最后切开他的身体。
前后不过一息。
现在风一吹,刀身上沾的血正在慢慢消失。
不是往下滴。是往刀身里渗。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吸走了表面所有的血迹,连一丝血痕都没留下。黑色的刀身依旧粗糙暗沉,像块普通的黑铁。
可苏辰能感觉到。
一股温热厚重的力量,正从刀柄里缓缓渗出来,顺着他的手臂流进四肢百骸。不是修为,不是灵气,是另一种东西——沉、重、烫,像融化的铁水,淌过肌肉,渗进骨骼。
刚才被震伤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胸口的闷痛正在消散。
甚至连他的肉身,都隐隐比之前更沉了一分。
苏辰垂下眼帘,遮住了眼里的惊涛骇浪。
周围的人还在僵着。黑岩城的人都知道周虎是什么实力,金丹后期,一手黑虎拳打遍黑岩城年轻一辈无敌。可这么个人,被一个看起来只有筑基后期的外乡人,一刀斩了。
没人敢说话。
没人敢动。
苏辰慢慢抬起左手。
他指尖凝气,在食指上划开一道小口。
血珠渗出来,殷红,饱满。
他指尖一弹,血珠落在了刀身上。
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血珠落在黑色的刀面上,没有滚落,没有晕开。
它就那么凭空停在刀身上,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慢慢渗透进去。
几息之后,血珠彻底消失。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又是一股微弱的热流,从刀柄传过来。
很弱,比刚才斩杀周虎之后弱得多。
但确确实实有。
他猜对了。
这把刀,能吸收血液。
吸收之后,会反哺一种力量,强化肉身。
苏辰握着刀,指尖微微收紧。
他在青木门待了那么多年,见过的法宝不少,可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邪性的法宝。能吸收精血,反哺宿主。
说出去,怕是整个玄黄界都要疯。
“周家的矿脉,我要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校场。
没人应声。
周虎都死了,周家的人躲在人群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苏辰没再说话。
他提着刀,转身走出校场。
灰色的背影消失在校场门口,过了很久,人群里才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
没人知道这把刀的秘密。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滴血,喂饱的不是刀。
是刀里,那道细得像发丝千分之一的灰色印记。
吸收的精血,九成九都被它截留下来,顺着边缘的缝隙慢慢蔓延、生长。反哺给苏辰的那一点温热,不过是它漏出来的残渣。
诱饵而已。
苏辰走在黑岩城的街道上,垂在身侧的刀微微震颤。
像是满足。
又像是饥饿。
他刚才试了,只有新鲜的血有用。凝固的血,刀碰都不碰。
而且,越强的人的血,反哺的力量就越强。周虎的金丹期精血,比他自己的筑基期精血,效果强了十倍都不止。
苏辰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需要更多的血。
更强的人的血。
周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正好。
他拐进一条小巷。
果然,三道身影从巷口两边的房顶上跃下来,封住了前后去路。
三个蒙面人。
一个金丹中期,两个筑基巅峰。
“小子,夺了周家的矿,还想走?”为首的人声音沙哑,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灵气波动比周虎弱一线,也差不了多少。
苏辰没说话。
他缓缓提起了刀。
“不知死活!”为首的蒙面人一声暴喝,开山斧带着罡风劈头盖脸砸下来。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空气都被劈得发出爆鸣。
苏辰侧身躲闪。
斧刃擦着他的肩膀劈下去,带起的风割得脸生疼。
他还是太弱了。筑基后期的修为,面对金丹中期,正面硬接根本接不住。
刚才能斩周虎,是因为周虎轻敌,是因为刀的那股力量突然爆发。
现在呢?
“砰——”
开山斧又砸过来,苏辰横刀格挡。
巨力传来,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溅在刀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裂渊刀猛地一震。
一股比刚才斩杀周虎时更狂暴的冰冷力量,从刀身里涌出来。
苏辰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
黑色的刀光划破小巷的昏暗,比刚才更快,更狠。
“噗——”
血光飞溅。
为首的蒙面人举着开山斧,僵在原地。
从额头到下颌,一道细细的红线浮现。
然后,整个人斜斜分成两半。
苏辰落在地上,拄着刀,大口喘气。
他自己都懵了。
刚才那一刀,不是他挥的。
是刀,带着他的手挥出去的。
剩下两个筑基巅峰的蒙面人吓傻了,转身就要跑。
苏辰抬起头,眼里红光未散。
他提着刀追上去。
刀身上沾的血越多,那股力量就越盛。
两刀。
两声闷响。
两个蒙面人栽倒在地。
小巷里,三具尸体,满地是血。
苏辰拄着刀,站在血里。
裂渊刀贴在地面,像喝水一样,滋滋地吸收着流淌的鲜血。
刀身微微震颤,频率越来越快,像是兴奋。
苏辰能感觉到,一股股的热流不断从刀柄涌进身体。
肌肉在变强,骨骼在变密,经脉在变宽。
他的肉身,在以恐怖的速度强化。
许久,血流尽了。
刀身停止了震颤。
苏辰直起身,握了握拳。
力量。
纯粹的肉身力量。
他现在甚至觉得,光凭肉身,就能打趴下筑基巅峰。
“好东西。”他低声说,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刀面。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至宝。
他以为这是刀的神妙之处。
他不知道,刀的最深处,那道灰色印记,刚才吸收了三个人的精血,已经比之前粗了一丝。
很细微的一丝。
就像种子,吸饱了水,胀了一点。
苏辰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渍——其实已经被吸干净了,只是他的习惯。
他转身走出小巷。
矿脉的事,还没完。
周家的人,还没杀干净。
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小巷里只剩下三具尸体,和满地快要干涸的血迹。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没人知道,这把刀,正在以一种没人察觉的方式,慢慢生长。
拍卖岛,观测司算房。
银白色的光幕连成一片,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淌。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玉简翻动的轻响和偶尔的喝茶声。
书吏陈砚坐在三号玉台前,捧着个陶土茶盏,漫不经心地扫过光幕上一行行跳动的记录。
三号玉台管的是外流道祖级以下拍卖品的售后监测。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灵气偏移,回流微幅起伏,使用者修为异常增长……大多都是正常误差,扫一眼就能点下「存案」。真有触及分寸的,阵纹会自动标黄警示。
干了六年了,陈砚闭着眼都能做。
他喝了口茶,指尖刚要去点下一页。
“滴——”
一声轻响。
最上面跳出来一条浅黄色的警示记录。
陈砚挑了挑眉。
丁等警示?
他放下茶盏,指尖一点,把记录调大。
「编号:道-柒贰壹玖
名称:裂渊刀
品级:道祖级下品
当前持有:苏辰,玄黄界,筑基期
本次使用次数:第七次
累计斩杀目标:一百零七人
本源烙印状态:完好,第二层
力量回流占比:百分之七十,稳定
附加异状:烙印核心深处检测未知灰色微痕,本次使用后体积增长百分之七,单次截留力量占比百分之三。
品第:丁等」
陈砚摸着下巴,又点了一下,调出了扫描图。
层层嵌套的金色本源烙印,结构完整,纹路清晰,一点破损都没有。在最最核心的缝隙里,嵌着一道灰色的细线,细得像头发丝的千分之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熔炉带的渣吧。”陈砚嘀咕了一句,也没往心里去。
十二万年了,熔炉产物带点杂质太正常。归墟本源采集的材料里混了碎渣,炼制的时候火候偏了一丝,历任主人的执念残屑嵌进去了……原因多了去了。
只要不破坏烙印结构,不影响力量回流比例,就不算事。
他随手翻了翻这把刀的历史记录。
上个月归真殿异动,全库拉网式排查所有产物,就是那时候扫出来的。当时复核的人也定了丁等,备注是「三月覆勘」。
“啧,上次闹那么大张旗鼓,最后就查出这么点儿玩意儿。”陈砚笑了一声,指尖在批语栏里敲下「丁等异状,三月覆勘」八个字。
点下存案。
记录滑下去,沉入了浩瀚的丁等档案库里。
和成千上万条同类记录挤在一起,毫不起眼。
旁边的同事听到他笑,抬头问:“怎么了?又碰到什么奇葩异状了?”
“没什么。”陈砚端起茶盏,“一把道祖级的刀,烙印里带了点灰渣,还在慢慢长。百分之三的截留,跟挠痒痒似的。”
“哦,那没事。”同事点点头,“上次归真殿那阵全库排查,我还以为能查出什么大东西呢,结果全是些鸡毛蒜皮。”
“可不是嘛。”陈砚喝了口茶,“真要有大东西,哪轮得到咱们在这儿看。早跳丙等警示,报司主那儿去了。”
两人说笑了两句,又各自低头看数据。
算房里恢复了安静。
银白色的数据流继续往下淌。
那条关于裂渊刀的记录,早就被淹没在了后面的海量数据里。
这点事,别说那位高高在上的莫老大人,就连观测司的司主,都不会知道。
丁等异状而已。
三月覆勘的时候扫一眼就行。
镇法殿,正堂。
镇法者玄均坐在大案后,翻着面前的三本玉简。
这是本月的三等异状册。
一本是三号区禁制阵列老化,灵气泄漏百分之十一;一本是归墟炼狱本月产出波动百分之十二;一本是赤焰界附庸势力私藏未登记拍卖品。
玄均拿起笔,逐条批示。
禁制老化,批给器造处,半个月内修好。
产出波动,批给镇狱者,三日内回话。
私藏拍卖品,批一队执法使,按岛规办。
三句话,三件事,干净利落。
他把批示完的玉简推到一边,抬起头。
堂下站着观测司的副司主,手里捧着厚厚一摞玉简。
“这是本月的丁等异状汇册,一共三百七十二件。都按规矩归档了,大人要不要过目?”
玄均扫了一眼那摞玉简,摇了摇头。
“不用了。你们盯着就行。每三月汇册的时候,挑要紧的报我一声就行。”
“是。”副司主顿了顿,又道,“对了,里面有件事,底下人说要不要提一句。”
“说。”
“一把道祖级的刀,叫裂渊刀。烙印核心里有一道灰色微痕,在慢慢长。每次使用大概截留百分之三的力量。速度很慢。”副司主说得很轻,“底下人定了丁等。卑职看了一眼,确实没到丙等阈值。就是……以前没见过这种灰色的。”
玄均皱了皱眉。
“灰色?”
“是。很细,在烙印最深处。不影响结构,不影响回流。”
玄均沉默了片刻。
十二万年了,各种杂质他都见过。黑色的,褐色的,金色的,就是没见过灰色的。
但……百分之三的截留,丁等。
那就说明,影响微乎其微。
“那就按规矩来。”玄均淡淡道,“三月覆勘的时候盯紧点。要是长到百分之五了,再报。”
“是。”
副司主躬身告退,捧着那摞玉简下去了。
玄均拿起旁边另一份卷宗——下个月拍卖会的安保方案。
这才是正事。
堂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那摞刚被抱下去的丁等异状册上。
厚厚的一摞,三百七十二件。
裂渊刀的记录,夹在中间,毫不起眼。
这点事,到镇法者这儿,就算到头了。
再往上?
还不够格。
归真殿旁的书房里。
莫老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诸天舆图前。
舆图上星河璀璨,星星点点的光芒明灭不定。每一点微光,都对应着一场战争,一次厮杀,一段恩怨。
这些大大小小的纷争,像无数根毛细血管,源源不断地把灵魂、修为、执念,顺着无数道无形的本源烙印,缓缓回流到拍卖岛。
这才是这座岛的根基。
也是他这个大管家,最该盯着的东西。
“镇界者那边回话了。”规制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平稳无波,“苍梧界大战已近尾声,三大宗门损耗七成,残局可收割。镇界者请示是否投放归令。”
“投放。”莫老淡淡道,“玄铁令十枚,白银令两枚。选执念深的。”
“是。”
“归墟本源核心本月采集进度?”
“百分之九十二,符合预期。”
“万载拍卖会筹备?”
“按计划推进。目前已确认拍品七十二件。另有三件太古遗物正在评估品级,待定是否列入本次清单。”
莫老点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舆图上的一处。
那里的光芒骤然亮了几分。
一场新的纷争,正在暗处酝酿。
源源不断的养分,会顺着烙印流回来。
这才是永恒的生意。
“还有事?”莫老见规制没回话,淡淡问了一句。
“观测司报了本月丁等异状汇册,一共三百七十二件。”规制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大人要不要过目?”
莫老笑了一声。
“三百七十二件丁等小事,也要我看?那镇法者干什么吃的。”
他转过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枚玉简,落下几笔。
都是关于万载拍卖会和诸天格局的批示。
笔锋沉稳,一如他执掌这座岛十二万年的心境。
上个月归真殿那点异动?
镜子碎了又复原,十八个意识炼成了一本噬灵书,真身说留着,那就封在宝库深处。
还有那把流出去的裂渊刀?
他早就没印象了。
丁等异状而已。
观测司盯着就行。
十二万年了,比这大十倍的乱子他都见过。最后还不是都成了木匣里一枚落灰的玉简。
莫老放下笔,吹了吹墨迹。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没什么能掀得起风浪。
宝库最深处。
这里常年不见光,温度恒定,禁制层层叠叠。
太古遗物都存放在这里。
噬灵书安静地躺在玉匣里。
黑色的封面,没有字,触感冰凉。
自从被存入这里,它就一直安安静静的。每天的监测数据都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
今天,它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微。
像一片羽毛落在书页上。
第四页上,那道九尾印记,猛地竖了起来。
九条尾巴根根绷紧,像察觉到了什么危险,又像是对某种遥远的呼唤,产生了本能的回应。
书页上“我还在”三个字,微微扭曲了一下。
像写字的人,突然皱了皱眉。
几息。
只有几息。
九尾印记慢慢放松下来,恢复了之前缓慢摆动的样子。
字迹也恢复了平整。
一切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宝库的监控阵纹,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次波动。
能量波动:百分之零点二。
本源印记:完好。
判定:常例波动。
记录自动生成,自动归档,自动沉入数据库的最底层。
连丁等警示都没触发。
没人知道,刚才那一瞬间。
这本在宝库里沉睡的书,和那把在遥远玄黄界里饮血的刀,产生过一次极其微弱的共鸣。
就像两颗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轻轻碰了碰根须。
西区,石板路。
林默推着小车,慢慢往前走。
车上堆着杂物,是送到交易阁的。
他最近总觉得不对劲。
晚上总做怪梦,梦里有红色的枫叶林,有个银白色头发的女人。白天走着走着,会突然心悸,手环会莫名其妙发烫。
他去问过医官。
医官说他最近太累了,气血不足,开了点汤药。
喝了,没用。
还是那样。
路过委托处的时候,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最近他总忍不住往这边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吸引着他。
“……裂渊刀的售后数据没问题,下月不用跟进了……”
里面传来代理人的声音,不高,刚好飘进林默耳朵里。
裂渊刀。
三个字。
林默的头,猛地一阵剧痛。
像有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墙。
左手腕上的手环,瞬间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
他的眼前,闪过一片红色。
不是枫叶。
是血。
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急,很轻,在他脑子里反复说:
“别碰刀……别碰刀……”
林默大口喘着气,扶着墙站了好半天。
剧痛慢慢退了下去。
手环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委托处的大门,眼神里满是茫然。
刀?
什么刀?
为什么他听到这三个字,会这么大反应?
他只是个推小车的杂役。
编号一百零八。
刀什么的,和他有什么关系?
林默摇了摇头,推起小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很远,心跳还是很快。
他不知道,就在刚才。
距离他不远的宝库里,那本黑色的古书,和遥远玄黄界里那把黑色的刀,产生过一次微不可察的共鸣。
而他手腕上的手环,和它们,本就同出一源。
晚上,杂役院宿舍。
林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女人的脸。银白色的头发,银白色的眼睛,满是惊恐,嘴里反复说着什么。
刀。
只有这个字,最清晰。
林默坐起来,看着自己的左手腕。
银色的手环,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
他盯着手环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躺了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别想了。
明天还要早起送货。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他不知道,在他睡着之后,手环又亮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
像在回应什么。
玄黄界,周家矿脉深处。
矿洞很黑,只有火把的光,晃悠悠的。
苏辰提着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刚收服的矿丁,吓得瑟瑟发抖。
“前……前面就是了。”矿丁的声音发颤,“昨天挖矿的时候挖出来的,一具古尸,不知道多少年了。”
苏辰没说话。
他今天拿下了周家的矿脉,管事的投降,说矿洞深处挖出个东西,很邪门。
他就过来看看。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冷。
一股说不出的阴冷感,扑面而来。
走了大概半柱香时间,前面豁然开朗。
一个天然的溶洞。
溶洞中央的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残破不堪的古甲,看样式,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尸体保存得完好,没有腐烂,像刚死没多久一样。脸上覆着一层灰,看不清面容。
最显眼的,是尸体的胸口。
一道笔直的刀痕,从胸口到腹部,深得能看到骨头。
切口平整光滑。
苏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刀痕……
和裂渊刀的刃口,一模一样。
他皱着眉,慢慢走过去。
越靠近,那股阴冷感就越重。
他手里的裂渊刀,开始微微震颤。
频率越来越快。
像是兴奋。
又像是……遇到了同类。
苏辰停下脚步,皱眉看着手里的刀。
自从拿到这把刀,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这样。
他抬起头,再看向那具古尸。
就在这一瞬间,裂渊刀猛地一挣。
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苏辰握不住,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嗡——”
黑色的刀身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嗡鸣。
声音不大,却像直接响在神魂上。
苏辰脑子一懵,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裂渊刀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然后,噗嗤一声。
狠狠钉进了古尸的胸口。
正好沿着那道旧刀痕,插了进去。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苏辰浑身的血都凉了。
古尸的身体,突然冒出了大量的灰色雾气。
浓得像墨水一样,从七窍,从伤口,从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
雾气没有扩散。
它们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股脑地涌向裂渊刀。
黑色的刀身像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着所有的灰色雾气。
刀身上,那道原本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长,蔓延。
像一颗种子,在吸饱了养分之后,疯狂地生根发芽。
苏辰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他想动,动不了。
想说话,说不出。
他的神魂深处,突然炸响了一个声音。
很古老,很沙哑,像从万古之前传来。
像沉睡了亿万年的存在,第一次睁开眼睛。
只有一个字,模糊,却清晰地砸在他的意识里:
“醒……”
溶洞里的灰色雾气还在疯狂涌动。
裂渊刀的嗡鸣声越来越大。
那道灰色印记,已经蔓延到了刀身的三分之一。
那个声音,还在苏辰的神魂里回荡。
一遍,又一遍。
“醒……”
“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