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痛感自丹田奔涌四肢百骸,又折返冲撞心脉,循环往复不知多少次。萧破岳盘坐在玄天塔第二层灵田边,大汗淋漓,渗出的汗水转瞬便被体表高温蒸腾为白雾,整个人隐在氤氲水汽之中,好似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轮循环都带着剥皮抽筋般的折磨,可他咬牙死死坚持。《化龙诀》的行气路线运转一回比一回流畅,将混入血液的龙血因子不断剥离、分解,一点点熔入自身地焰血脉。
整整塔中一天一夜。
蚀骨的灼热终于自顶峰缓缓回落。体表赤红蒸汽慢慢消散,一层暗金色微光顺着血管脉络缓缓流淌。萧破岳缓缓睁眼,摊开手掌,一团暗红色火苗冉冉升腾。火焰色泽比过往的地焰血脉更深一重,火苗核心缠绕数缕细若发丝的暗金纹路,隐隐勾勒出火蟒盘踞的虚影。
三品,火蟒血脉。
《化龙诀》不再生涩滞涩,功法所化的气血通路在体内彻底成型,正式踏入初境“化蟒”第一层。受血脉蜕变冲击,灵皇一重天初期的壁垒轰然松动,灵力节节攀升,稳固至灵皇一重天中期。他随意攥紧拳头,掌下空气爆出沉闷炸响,骨骼间流转的暗红玉光,对比淬体境初期凝实数倍。单凭肉身蛮力,普通灵皇一重天初期修士硬接这一拳,肋骨必断三根。
气体真正合一。即便不施展御剑术,不祭出焱灵剑,仅凭自身修为体魄,便足以碾压战王那一层次的强者。
萧破岳站起身舒展身躯,骨节噼啪脆响,在第二层空间久久回荡。他没有急于脱离玄天塔,重新盘膝,将《摄魂术》心法从头到尾复盘一遍。纵然手法已然娴熟,但对手乃是灵皇境的萧啸鹰,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塔内又度过数日,他反复演练数十遍灵魂震荡波的释放,每一次输出,都可以精准造成意识恍惚,绝不损伤神魂根本。
再度睁眼,瞳仁深处掠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淡淡寒芒。心念一动,回归现实石牢。地面阵盘依旧嗡鸣运转,萧啸鹰垂着脑袋,一动不动悬挂在石柱铁链之上。外界现实,仅仅流逝两个多时辰。
萧破岳上前,抬手一巴掌甩在萧啸鹰脸上。力道分寸拿捏得当,将人打醒,又不至于击碎下颌。萧啸鹰骤然睁眼,看清来人正要破口怒骂,萧破岳双目骤然凝定。无形灵魂力自眉心倾泻而出,锥形震荡波精准刺入萧啸鹰识海表层,瞬间扩散开来。
同一瞬间,萧啸鹰眼神彻底涣散。他愣怔两息,瞳孔空洞茫然,整个人魂魄好似被抽离,呆呆悬在铁链之间,不受控制淌下一丝口水。
“我父亲在哪。”萧破岳压低声线,字句裹挟灵魂震荡的余波。
萧啸鹰嘴唇缓缓开合,语调平板麻木,仿佛诵读他人记述:“你父亲本名萧长风……是萧家嫡宗那一代最出众的天骄,二十岁便突破灵王境。后来外出游历多年,归来之时满身重伤,怀中抱着尚在襁褓的你,修为跌落至灵师境,从此意志消沉。”
萧破岳袖中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襁褓时期的过往,于他而言完全是一片空白。自记事起,父亲便只是落枫城支脉那个沉默颓丧的男人,他从不知道,父亲曾经登临那般耀眼的高度。
“你五岁觉醒五品灵炎灵脉那一日,你父亲独自回到嫡宗寻我。”萧啸鹰木然继续诉说,“他说五品血脉,配不上你的天赋。他打算前往你母亲的家族,为你求取机缘,那一族姓顾,地处东灵州。我赠予他路途盘缠,本以为两月之内便会归来,可他再也没有音讯。”
口水顺着下巴滴落衣襟,萧啸鹰浑然不觉:“之后我派人远赴东灵州打探,顾家是东灵州中等修行世家,门第不低,只是十分嫌弃你父亲这个落魄女婿。再往后的内情,我便无从知晓。”
石牢之内,只剩油灯摇曳的细碎声响,还有铁链偶然碰撞的轻响。萧破岳静静伫立,长久默然。他缓缓收回灵魂力,震荡消散的刹那,萧啸鹰浑身猛地打了个寒颤,涣散的瞳孔重新聚拢。看清萧破岳的神情,他瞬间面如死灰。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话语没能说完。萧破岳左手骤然探出,死死扣住他的脖颈,五指缓缓收紧。脖颈骨骼发出咯咯错位的闷响,萧啸鹰脸色由惨白转为紫红,最后化作青灰。弥留之际,他看向萧破岳的眼眸中交织着恐惧,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释然,清楚自己终究逃不出这座囚牢。
咔嚓一声轻响。
萧啸鹰头颅歪向诡异的角度。萧破岳松开手掌,看着他身躯软软垂挂铁链之上,胸膛起伏两下,彻底断绝生机。
他转身迈步走出大牢,厚重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萧破岳立在门外石阶之上,遥望东方破晓的天色,长长吐出胸中积压的浊气。抽取他灵脉的萧震、抢夺机缘的萧凌霄、掀起诸多祸乱的萧啸鹰,三大仇敌尽数伏诛。他与萧家纠缠多年的血海孽债,到此彻底了结。
从今往后,萧破岳再和萧家没有半分瓜葛。
他抬步走下石阶,清晨曦光顺着城墙缺口洒落,落在自己肩头。东灵州、顾家、母亲,还有下落不明的父亲,数个名字在脑海之中反复盘旋。他攥紧双拳,将这些线索,连同记载《化龙诀》的秘典一同深埋心底,举步朝着皇宫正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