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帝王心思、镇魔司
书名:七杀 作者:惊鸿一瞥仙子醉 本章字数:7951字 发布时间:2026-09-06

驿马踏碎尘土,昼夜兼程奔入洛都城门。

汝南发生的一切,一道道加急奏报,接连送入皇城深处,递到了摄政王玉尘的案头。

殿内静悄悄的,檀香袅袅,青烟盘旋缭绕。玉尘独自端坐于宽大的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捏着那份墨迹尚新的密报,一行一行缓缓读过。

恶风岭千余名江湖高手半路伏击,汝南别院暗藏毒计,药谷秘毒离魂散图谋弑杀,百余刺客潜伏市井,最后玉重关雷霆震怒,全城大搜,菜市口尽数处斩。

通篇读完,玉尘缓缓松开指尖,密报平铺在案上。他肩头微微一松,胸膛起伏,长长吐出一口郁结已久的浊气。

这一口气吐得悠长,旁人若是见了,根本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庆幸玉重关侥幸活了下来,还是暗中听闻有人出手除掉玉重关,心中那一丝隐秘的期盼落空之后的释然。

两种心绪缠绕在一起,交织难分,连玉尘自己都说不明白心底真正所想。

玉重关是玉家养子,是一手扫平乱世、威震四海的北疆统帅,麾下三千玉骑乃是天下精锐,四方诸侯、江湖宗门提起玉断岳三字,无不心生畏惧。这些年玉重关南征北战,军功堆积如山,威望日渐厚重,朝野之间,只知玉重关赫赫威名,不少官吏将士只敬玉侯,淡漠摄政王。

玉尘身为玉王嫡子,法理上名正言顺的继承者,手中权势看似尊崇,可那份震慑天下的铁血威严,他始终欠缺。

江湖亡命悍不畏死,暗箭难防,剧毒无痕。一旦玉重关陨于汝南,大靖兵权势必重新洗牌,各方势力重新划分,朝堂格局将会彻底改写。

可玉重关活下来了,而且经此一劫,手段愈发狠厉,沿路各州府郡风声鹤唳,戒备森严,威望再上一层。

玉尘沉默良久,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的紫檀案面,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说不清是喜,也谈不上怒。

他拿起另外一堆从沿途各州送来的奏章,翻阅下去。

自汝南惨案之后,凡是玉重关北上将要途经的府城,地方官吏人人自危,唯恐再出现刺客祸事引来杀身之祸。各州府纷纷下严令,紧闭城门,昼夜巡查,逐坊逐户清点户籍,外来客商、游方匠人、江湖行者全部登记造册,但凡形迹可疑之人立刻收押审讯。

兵马沿街列队,甲士日夜巡城,渡口驿站层层设防,大街小巷戒备如临大敌。

各州刺史、郡守争先恐后调动兵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只为保障玉重关沿途行程万无一失。地方大员不远百里出城迎候,供奉物资,修缮驿馆,百般周全,极尽恭敬。

玉尘一页页翻看各地呈报上来的治安条陈,越看,眉头越是缓缓蹙起,心底渐渐生出一股挥之不去的别扭之感,隐隐泛出几分酸涩。

他放下奏章,起身缓步走到大殿窗前,望向宫外繁华的洛都城街。

秋风穿过宫阙长廊,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悠悠飘落在青石丹陛之上。

玉尘想起数年前,乱世尚未平定,他以玉王嫡子的身份巡行各地,安抚郡县。

那时的他,名分摆在明面上,乃是玉王府正统继承人,身份尊贵无可争议。可沿途地方官吏是什么模样,他至今历历在目。

各地府城官员表面恭顺行礼,礼数周全,内里却敷衍懈怠。接待简单潦草,驿馆简陋,护卫寥寥无几,沿途很少有大员出城迎接,更不会调动重兵为他清道戒严。

地方官吏心中都清楚,真正平定叛乱、手握重兵、能够决定天下格局的人是玉重关。

对于他这位嫡子,众人只是依循礼法虚与应付,敬畏之心寥寥无几。

同样是玉府之人,境遇却是天差地别。

玉尘低声自语,声音轻淡,飘散在空旷大殿之中。

“同是玉府之人,本王巡狩四方,各地府衙淡淡相待,简衣薄食,护卫稀疏,无人倾力戒备。”

“如今玉侯一路北上,所过城池,全城戒严,兵马尽出,官吏惶恐奔走,不惜倾尽府中人力物力,严防刺客,唯恐稍有疏漏招来大祸。”

一股难言的落寞萦绕心头。

他是名正言顺的嫡脉,是当下大靖的摄政王,朝堂政令皆出自他手,百官表面俯首听命。可在天下官吏、地方豪强心中,能让他们发自内心畏惧、不惜一切代价去保全的人,却是义子玉重关。

这份差别,并非来自朝堂授予的官职,而是沙场百战铸就的赫赫凶名,是铁血杀伐积攒出来的震慑之力。

玉尘清楚,地方官吏如此紧张,并非刻意厚此薄彼,只因玉重关数次遭遇亡命刺杀,一旦身死,天下动荡再起,各州府首当其冲承受祸乱。官吏们畏惧大乱降临,害怕担上护卫不力的死罪,才不惜代价布下天罗地网。

道理他都懂,理智上能够看透其中缘由。

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股别扭与怅然,依旧久久无法消散。

他身居深宫,手握中枢大权,一纸诏令便可任免州官,号令四海。可他终究缺少玉重关那种在尸山血海中打出来的威势。

“威名不靠血脉传承,只能一刀一枪亲手挣来。”

玉尘望着窗外长空,喃喃吐出一句话。

一阵秋风穿窗而入,吹动案上散乱的奏章,那些密密麻麻记述沿路严防刺客的文字映入眼帘。

玉尘缓缓收回目光,神色重新归于平静,方才心头翻涌的酸涩与不甘,尽数掩藏在深邃的眼眸之下。

别扭归别扭,大局不能动摇。

如今乱世初定,四方暗流涌动,佛道残余、江湖宗门、旧藩余孽伺机作乱,强敌环伺。眼下的大靖,依旧离不开玉重关镇守四方,震慑宵小。

他不能表露半分猜忌与隔阂。

玉尘抬手,拿起狼毫,铺开一张明黄笺纸,落笔写下一道敕令。

行文温和,嘉奖沿途各州官吏尽心护卫玉侯,勉励各地肃清奸邪,安定地方。字句之间,毫无半分不悦,尽显摄政王大度包容的气度。

墨迹缓缓风干。

殿外内侍轻步走入,躬身等候旨意。

玉尘将敕令递出,淡淡吩咐:“八百里加急,传发沿途各州府。另外,备好犒劳物资,待玉侯行至洛都近郊,出城迎接。”

“奴才领旨。”

内侍捧着敕令躬身退下,大殿再度归于寂静。

玉尘独自立在窗前,望向北方官道延伸而去的方向。

玉重关正在一路向北,距离洛都越来越近。

一人手握中枢庙堂,一人威震天下四方。

兄弟二人,看似同心安定大靖,玉尘心底却藏万千思绪。

花开两枝,各表一朵。


苏红绫彻底褪去贴身侍女的拘束身份,不再终日侍立身侧、拘谨恭顺、束缚起居琐事,一跃成为独掌一方权柄、专司江湖诸事、直属于玉重关的专属执掌者。

得了权柄,苏红绫毫无半分懈怠,亦无半分沉溺松弛。

她蛰伏王府多时,隐忍收敛、藏锋守拙,早已看清天下局势、看透江湖残局、洞悉暗处危机。如今手握实权、得以外放行事、舒展手脚,第一件事,便是扎根汝南,梳理这片昔日佛门圣地、今日江湖残局的残存势力。

她并未大肆调动玉重关麾下精锐铁骑,不愿因江湖琐事占用主战兵力,只从周平麾下精选抽调三十六名近卫死士随行。

这三十六人,皆是百战余生、心性沉稳、眼神锐利、擅长追踪探查、隐匿潜伏、稽查暗访的精锐,历经江南平叛、恶风岭血战,杀伐沉稳、行事利落、忠心不二,绝非寻常府兵衙役可比。

一行三十七人,尽数更换轻便劲装,卸去重甲、保留利刃,身姿利落、步履沉稳、气息敛藏,不显雷霆兵威,却自带百战肃杀气场。

一行人策马出王府别院,避开城内繁华长街,绕行城郊古道,直奔汝南城外十里,雁鸣湖畔而去。

汝南,千年以来,始终是中原佛门第一圣地。

自古古刹林立、梵音绵延、香火鼎盛、高僧辈出,大大小小的禅院、佛寺、精舍、道场,遍布山野城乡,佛门势力盘踞汝南千年,根深蒂固、威压四方。

彼时佛门鼎盛之时,道门不敢轻易涉足,江湖小门小派只能俯首依附、仰其鼻息,整片汝南水土,无江湖武人敢张扬跋扈、自立山门。

佛门礼法、寺规道统,便是汝南江湖的天。

可乱世终结,玉重关铁血清扫天下佛道,踏平万千古刹、覆灭宗门霸权、肃清江湖乱象。

昔日林立汝南的无尽古刹,今日尽数化作断壁残垣、废墟荒庭。

香火断绝、梵音寂灭、佛像倾颓、僧众消亡。

千年佛门圣地,一朝崩塌,寺毁人亡、道统断绝、烟消云散。

偌大汝南,佛门覆灭、道门溃散、大宗尽灭、豪强清零,曾经密密麻麻盘踞此地的江湖势力,尽数被乱世洪流与朝堂肃杀清扫一空。

大浪淘沙,烈火焚原。

极致的清扫之后,能侥幸残存在汝南地界、未灭未亡、尚存完整门派架构、有传承、有门主、有弟子、有驻地的正统江湖门派,仅剩雁鸣湖岸的雁荡派一支。

雁荡派能在两轮大清洗、乱世杀伐、朝堂肃宗之中苟活下来,绝非弟子骁勇、武学高深、底蕴雄厚、人脉广阔。

恰恰相反。

雁荡派能活,唯一缘由,便是足够穷、足够弱、足够落魄、足够卑微、足够不起眼。

百年小门小派,坐落雁鸣湖畔荒山僻岭,无高山武学、无绝世心法、无神兵利器、无天材地宝、无豪强靠山、无朝堂渊源。

自开山立派以来,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从不站队宗门霸权、从不勾结乱世诸侯、从不欺压乡野百姓。

百年来,缩在湖畔一隅荒山,守一方破院,苟延残喘、低调生存、默默无闻。

佛门鼎盛之时,他们俯首安分、不抢香火、不争地盘、不触佛门威严;乱世争霸之时,他们闭门避祸、远离战火、不投诸侯、不兴刀兵;朝堂肃宗之时,他们无恶迹、无案底、无作乱前科、无勾结逆党记录。

因其太过弱小、太过落魄、太过透明,连官府清剿江湖、排查宗门之时,都未曾将这等吃不饱、穿不暖、苟延残喘的落魄小派放在眼中。

无人忌惮、无人在意、无人针对,方才侥幸躲过灭门一劫,得以残喘至今。

雁荡派现任门主,名唤张印,年近四旬,半生坎坷、性情敦厚、心性怯懦、本分守拙、不善争斗、不懂权谋、无野心、无贪欲。

数十年前,乱世开启,战火蔓延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孩童沦为孤魂、遍地饿殍、家家残破。

张印年少习武、略有薄技、心存善念,不忍见孩童惨死荒野、曝尸山野,便一路游走战乱州县,四处捡拾收留无家可归的战乱孤儿。

数十年日积月累,他一人一药、一身粗浅武学,硬生生收留聚拢了百余名孤苦孩童。

这些弟子,无家世、无根基、无靠山、无退路,自小入山、随他修行、随他吃苦、随他守着这片荒山破院。

百十余人的门派,无富裕产业、无田产封地、无商贾供奉、无江湖馈赠,百余人的衣食住行、求医习武、寒暑生计,尽数压在张印一人肩头。

能让这百十名孤儿弟子活下来、撑住门派残躯、历经乱世不倒,全靠张印身上两样本事。

其一,是一身常年游走乡野、救人济世练出的粗浅医术,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却可治百姓寻常伤病、疗跌打损伤、除风寒疾苦。

其二,是一手代代相传的古法丹术,专精炼制祛寒丸。

雁鸣湖畔地势低洼、水气常年淤积、四季湿寒侵骨,沿岸百姓世代受寒湿病痛困扰,筋骨酸痛、体寒痼疾、咳喘风湿,皆是常见病痛。

张印炼制的祛寒丸,配方古拙、药性温和、无剧烈毒性、无霸道药力,对症湿寒、价格低廉、亲民实用,是沿岸十里八乡百姓家家常备的灵药。

数十年间,雁荡派便是靠着张印走乡串户行医问诊、售卖祛寒丸,一分一文积攒微薄收入,省吃俭用、苦苦支撑,勉强养活整门百十余口人。

日子清贫苦寒、食不丰盈、衣不蔽暖、居所破败,却是一派安稳、全员纯良。

可即便如此安分守己、落魄卑微、与世无争,张印依旧终日惶恐不安、夜夜难以安寝。

只因前段时间,天下各州府奉旨彻查江湖、清剿余孽,风声最紧之时,各地官府杀伐极重、排查极严。

但凡沾武之人、但凡有门派架构、但凡聚众习武、但凡山野聚居,无论善恶、无论大小、无论有无作乱痕迹,尽数严查严控,稍有可疑便直接缉拿、取缔、镇压。

无数比雁荡派庞大、安分、温顺的小门小派,一夜之间灰飞烟灭、满门抓捕、连根拔起。

乱世余威、朝堂铁血、官府雷霆,压得天下江湖喘不过气。

张印本就胆小谨慎、如惊弓之鸟,见天下门派尽遭清算,日日活在灭门的恐惧之中。

他每日清晨睁眼,都生怕今日便是门派覆灭之日;每夜闭眼安眠,都生怕夜半官兵围山、屠门清派。

整整数月,雁荡派上下噤若寒蝉、闭门不出、不敢下山、不敢张扬,弟子不敢习武出声、不敢聚群行走,终日藏在荒山破院之中,苟延残喘、瑟瑟发抖。

这种高悬头顶的灭门阴影,日复一日折磨着张印的心神,让他早已草木皆兵、闻风惊惧。

今日午后,雁鸣湖畔原本寂静无风、山野清幽、湖水安澜。

院内百余名少年弟子,正三三两两分散在荒院空地之上,依照老旧粗浅的门内心法,埋头苦练基础拳脚、扎马步、练筋骨。

没有精妙招式、没有磅礴内力、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资源滋养,唯有日复一日、枯燥乏味、千万次重复的基础苦修。

院角空地之上,一排排竹匾整齐铺开,晾晒着刚刚采摘洗净的中草药草、祛寒丸药胚。

张印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鬓角微霜、面容疲惫,正弯腰俯身,细细翻动竹匾内的药草,神情专注、动作娴熟。

他日日行医制药、夜夜忧心门派、年年操劳弟子,半生风霜尽数刻在眉眼之间,看上去远比实际年岁苍老憔悴。

就在这一派清贫安稳、枯淡寻常的光景之中。

远方湖畔古道,陡然传来一阵沉稳整齐、由远及近的马蹄轰鸣声。

哒哒哒哒——!

马蹄踏碎湖畔宁静,节奏规整、力道沉猛、绝非寻常商旅散骑、百姓车马。

声威肃然、气场凛冽,带着一股久经杀伐的精锐质感。

张印手中翻药的动作骤然一顿,背脊瞬间僵硬,心头猛地狠狠一沉!

数月以来的惊惧恐慌、无数日夜的紧绷忧虑,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来了!

终究还是来了!

官府清剿、大兵围山、灭门大祸!

他脑子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凉,浑身血液几乎停滞,一股极致的绝望瞬间淹没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思索对方来意、来不及分辨善恶,多年惊弓之鸟的本能,让他瞬间判定——

是朝廷官兵上门清派!

“所有人停手!不许动!全部留在院内!不许乱跑!”

张印厉声叮嘱院内弟子,声音已然微微发颤,随即不顾自身安危,快步冲出破败山门,朝着马蹄声来处狂奔而去。

他不敢逃、不能逃、也无处可逃。

百余名孤儿弟子全系无辜,一旦他慌乱逃窜,只会落得全员罪加一等、必死无疑。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主动跪迎、俯首认罪、极尽卑微、任由处置,只求官府能放过这群无家可归、孤苦无依的孩子。

转瞬之间,湖畔古道尽头,一队精骑已然疾驰而至。

三十六名近卫精锐分列两侧,劲装利刃、气息内敛、眼神锐利、身姿挺拔,肃立如墙、气场森严。

正中,一匹黑马之上,端坐一道青衣窈窕身影。

苏红绫衣袂轻扬、面容清冷、眉目锐利、神色淡漠,无半分娇柔女子之气,尽是久察暗流、洞悉人心的沉稳气场。

她脱离侍女桎梏、手握一方权柄之后,周身气质已然彻底蜕变,从容笃定、不怒自威,自带执掌生杀、督查四方的上位气度。

张印看着这规整森严、肃杀凛冽的阵仗,双腿一软,毫无抵抗之力,重重跪倒在尘土泥泞的山道之上,五体投地、额头贴地、卑微至极。

满头灰发被山风吹乱,脊背深深佝偻,声音颤抖、惶恐恳切:

“草民雁荡派门主张印!恭迎上差驾临!”

“我雁荡派世代安分守己、百年隐居湖畔、从不作乱、从不犯法、从不勾结逆党!”

“门中全系孤苦孩童、无恶徒、无悍匪、无作乱之人!恳请上差明察!切勿冤杀无辜!”

他字字恳切、句句惶恐,满心皆是灭门将至的绝望,早已做好了任凭责罚、甘愿领罪、只求保全弟子的准备。

院内百余名少年弟子闻声,尽数停了练功,齐齐望向山门方向,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庞上,布满惊恐、茫然、不安,小手紧紧攥拳,心底瑟瑟发抖。

他们自小在此长大,从未见过外人、从未接触权贵、从未经历风波,此刻见门主跪地、官差临山,个个心头惊惧、手足无措。

整片雁荡派荒院,瞬间陷入死寂沉沉的惶恐氛围之中。

苏红绫勒马停驻,清冷目光淡淡扫过跪地卑微的张印,扫过破败简陋、近乎家徒四壁的山门院落,扫过院内清一色青涩单薄、眼神干净、身形坚韧的少年弟子。

眼底无杀意、无轻视、无苛责,唯有一片了然平静。

她早已提前查清汝南残存江湖底细,知晓雁荡派的处境、知晓张印的为人、知晓这群少年的身世、知晓这一派的清贫安分与卑微可怜。

也正因彻底查清底细,她才特意将第一站巡查、招纳、立司之地,选在了这最落魄、最干净、最纯粹、最无隐患的湖畔残派。

苏红绫轻轻抬手,止住张印惶恐颤抖的求饶,声音清冷透亮、干脆利落,不带丝毫迂回废话:

“张印,无需惶恐。”

“今日我至此,非追责、非清剿、非问罪、非灭门。”

“玉王殿下亲授我江湖全权,令我收拢天下安分武人、肃清江湖暗流、稽查余孽作乱。”

“今我立一新司,专治天下江湖诸事、监察隐世宗门、缉拿作乱余孽、镇守盛世安稳。”

她微微顿声,目光远眺茫茫湖面、重重远山,一字一顿,清亮落地:

“此司,由我亲设,名——镇魔司。”

镇魔司!

崭新名号,前所未有、未入朝堂、未载典册、无旧制可循、无先例可依。

是苏红绫手握权柄之后,专为制衡江湖、镇杀余孽、清扫暗处妖魔乱象,亲手创立的专属机构。

镇江湖之乱,魔乱世之贼,护盛世安宁。

三字落地,清冽有力、气场凛然、寓意深重。

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张印,在听闻这一番话的刹那,整个人彻底僵住。

数息之后,极致的狂喜、巨大的松弛、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潮水般轰然冲垮了他数月以来紧绷的心神!

不是清派!

不是灭门!

不是追责!

不是问罪!

是招揽!是接纳!是给这濒临覆灭、风雨飘摇的落魄残派,一条生路、一条出路、一线天光!

高悬头顶数月的灭门利剑,瞬间消散无踪!

只要不灭门,一切都好!

张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整个人几近虚脱,心中狂喜激荡、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多谢上差开恩!多谢上差体恤!雁荡派上下,尽数听从上差调遣!绝无半句违逆!”

他此刻心中再无半点惊惧,只剩满心庆幸。

若是再晚几日,以官府清剿的严苛程度,他这小小雁荡派,迟早难逃覆灭结局。而今搭上朝廷正轨、隶属王权体系、归入新设官司,从此便是堂堂正正、合法立身,再不用终日躲藏、夜夜惶恐。

苏红绫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淡然:

“你门派清贫安分、弟子纯粹、无恶迹、无劣根,实属难得。”

“我今日至此,择你门中精锐少年十人,入我镇魔司,授朝堂身份、食朝廷俸禄、掌江湖巡查职权。”

“入选者脱离野派俗身,归入官司正统,自此前程可期、武道有路、受人庇护、不再飘零。”

话音落下,苏红绫翻身下马,身姿轻盈落地,迈步走入破败山门之内。

她目光锐利如炬,穿梭在百十余名少年弟子之间,快速甄别、精准筛选。

她刻意避开年纪过小、心性未定者,亦摒弃年岁偏大、心思繁杂、沾染市井杂念者,唯独挑选十六至二十岁、心性纯粹、根基扎实、定力极深、眼神坚毅、耐苦耐劳的青涩少年。

这群孩子自幼孤苦无依、生于贫寒、长于困苦、日日苦修、年年吃苦,无娇生惯养之习、无桀骜跋扈之性、无狡诈阴私之心。

历经贫苦磨砺、风霜捶打,心性远超寻常江湖弟子,忠诚坚韧、踏实肯干、可塑性极强。

片刻甄别、层层筛选、反复比对之后,十名少年稳稳出列,整齐肃立。

十人身姿挺拔、脊背笔直、眼神澄澈、气息沉稳、身形凝练,虽是布衣粗衫、满面风霜,却自有一股苦修多年的沉稳筋骨。

苏红绫凝神细探十人武道境界,眼底瞬间浮出一抹浓重的满意之色。

十人,尽数稳稳踏在二流武道境界!

要知晓,雁荡派资源贫瘠到极致,无高阶心法、无精妙武技、无丹药滋养、无名师指点、无天材地宝辅助。

门主张印苦修半生,耗尽心血、日日苦练、年年精进,自身修为也堪堪卡在二流巅峰,终生难破桎梏、无法寸进。

整个雁荡派,数十年无人能超越门主修为。

可这十名十几岁的少年,在资源匮乏、教法粗浅、无人引路的绝境之中,硬生生凭借自身坚毅苦修,全员踏入二流境界!

这般根基、这般毅力、这般天赋、这般心性,放在任何大宗门,皆是重点培养的精锐苗子。

只是生不逢时、落身残派、埋没荒山,常年无人知晓、无人发掘。

苏红绫心中彻底笃定。

今日雁荡一行,是镇魔司之幸,亦是她执掌江湖权柄之后,最大的收获。

她望着身前十名神色肃穆、眼底透着期待与敬畏的少年,声音清亮铿锵,郑重立规:

“自今日起,你十人除名雁荡,入我镇魔司,为初代司员。”

“过往出身、野派身份、飘零身世,尽数一笔勾销。”

“此后唯奉镇魔号令,巡查江湖、缉捕余孽、肃清暗流、镇守盛世。”

“恪尽职守、忠心履职者,可得高阶心法、得武道资源、得朝堂庇护、得进阶升迁、得一世安稳前程。”

“若敢徇私枉法、私通逆党、心怀异心、渎职懈怠,镇魔司铁律在前,斩无赦!”

十名少年心神激荡、热血翻涌,从未想过自己这群山野孤儿、落魄弟子,竟有一日能入朝堂官司、得正统名分、得光明前路。

十人齐齐单膝跪地,声音整齐洪亮、震彻荒山湖畔:

“我等愿入镇魔司!誓死听命!永不背逆!”

一旁跪地不起的张印,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脱离飘零苦海、踏入正途、得沐天光,心底百感交集,既有满心欣慰、亦有无尽感激、更有一丝半生辛酸的唏嘘。

他守了一辈子荒山破院、熬了一辈子清贫孤苦、扛了一辈子门派风雨,今日终于得以释怀。

汝南残山剩水之间,这片绝迹多年、沉寂已久的江湖。

一支隶属于苏红绫、直承玉重关、专司天下江湖乱象的全新铁血机构——镇魔司,自此,正式落地、生根、启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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