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倒查
上午九点半。
落沙镇派出所案情室。
张哲把丛家村户籍登记表重新调出来,打印了最新一份。
一百零几口人,刨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十四岁以下的儿童、明确在外务工春节才回来的青壮年,剩下来的成年人不到四十个。其中女性占了大半——村里的男人大多在外面。
陈海峰拿着尺子比着名单,一个一个过。
丛日龙,村长儿子,身高一米八二,体型偏壮。偏高偏重,不符合。
丛培田,一米七出头,瘦,已排除。
三个留守妇女,年龄都在四十五岁以上,身高体型对不上。
许菲。户籍不在丛家村。最近频繁回村。身高一米六四,偏瘦。
陈海峰的笔停在那个名字上。
“许菲。”他把户籍资料推到张哲面前,“
许莹的堂姐。排查当晚她在村里,民警问话的时候她说自己是来看奶奶和许莹的,一直在老人家里待着。老人也证实了。”
新垣千夏忽然从窗边站起来。
“昨晚。”他说,“我和张阿元去许莹家报平安,在许莹家门口丛日龙开车回来,还有许菲。我们聊一会天。”
张哲转过身。“他们去许莹家做什么?”
“许菲是许莹的堂姐。”新垣千夏说,“和丛日龙在处对象。许莹家隔壁就是丛日龙他爸的家,他们是邻居”
张哲记了一笔。
上午,11点03分。
张哲从户籍系统里调出了许菲的基本信息。
许菲,女,十八岁,户籍地落沙镇,现住址北方小区家属院。
和许莹是堂姐妹关系,许莹父母去世后那段时间,她经常回村照顾许莹,后来在镇上找到工作就少去了,但隔三差五还是会去看奶奶。
“她最近几次回村的时间。”
张哲说,“和丛培付踩点的时间能不能对上?”
张哲翻出许菲的考勤记录。
超市的排班表显示,她在过去两周内有四次回村记录——都是轮休日。
其中两次和丛培付在蛋糕店门口踩点的日期重叠。
但不是完全重叠——丛培付踩点有四五次,许菲回村只有四次。
有一天空白。
“不完全重合。”张哲说,“但够巧的了。”
陈海峰让张哲联系看守所。丛培付在审讯室里被提出来,坐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铐子碰在桌沿发出轻响。
“丛培付,老K有没有跟你提过——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帮他跑货?”
丛培付想了很久。
“老K没说过。但他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货出了问题,会有‘朋友’来处理。”丛培付抬起眼睛,眼白很黄,“我问什么朋友。他说你不用认识,他认识你就行。”
“你见过这个‘朋友’吗?”
“没有。”丛培付摇头。然后又停住了。“——等等。有一次。我去取货,远远看到一个背影。个子不高,偏瘦,走路轻得跟猫似的。当时以为是另一个买家。现在想想——那个时间老K从来不安排两个人同时取货。那个人不是买家。”
“穿的什么?”
丛培付想了一会儿。铁椅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红衣服。帽子上有扣子。”
下午两点。
新垣千夏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
店里关了一天半,空气里有股闷闷的甜腥味——柜台上那盆绿萝的叶子边缘已经发黄。门口那只无人展柜还摆在那里,玻璃面板上蒙了一层薄灰,最下层空空荡荡,什么也没剩。
他站在展柜前面,透过玻璃看着那层空了的隔板。
小宇说,兜帽人在蛋糕店门口转了三四次。
不买东西。不进店。只是站在那里看。
看展柜。还是看展柜前面的人?
然后他想到了莉莉。
千夏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莉莉给的三张照片,并排放在桌子上。
又从衣兜里掏出那两片黑铁片,拿在眼前看了看,也放在桌子上。
仔细观察后巷许莹晕倒的那张照片,
右下角日期:
2013年7月15日12点25分。
他急忙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手指划到2013年7月15日。
那张照片就躺在那儿——角度、光线、构图,分毫不差。
就像电脑图片文件拷贝复制粘贴一样。
就连时间水印都一样。
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拿着相片。
左看右看,反复对比。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分明就是同一张照片,太不可思议了无法解释。
他拿起照片翻过来举起来看,对比其他照片这张相纸是打印专用相纸。
而另外两张照片是水洗的。
照片后面的字迹显然不是他写的,也不是小宇的字迹,那会是谁写的呢?
许莹,14岁,智力障碍,找到他。在蛋糕店。快。
他拿起那两枚黑色铁片,想起后巷看到的凭空出现的持枪猎人。
枪支变成花融化掉的画面依然历历在目。
他坐在桌子前,落地窗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像是在思绪着什么。
是谁在指示莉莉救许莹?得找机会好好问问莉莉,她来落沙镇做什么,她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为什么会有人追杀我的外孙女?
他把照片连同两枚黑铁片一起收进抽屉里。
锁上店门,开车去往医院的方向。
下午16点40分。
天色开始灰下来。
落沙镇的街道显得格外热闹。
陈海峰把几张照片钉在案情板上——路灯下的红衣身影、化验室走廊的模糊截图、丛家村排查记录的复筛结果。
他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神秘人。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丛培付从看守所打来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像是憋了一下午的话终于想起来了。
“陈队。还有一件事。大概一个月前,我去公园凉亭垃圾箱取货,到的时候看到一个人——正弯腰把黑色塑料袋往垃圾箱里放。不是老K。老K从不亲自放货。那人放了东西就走了。个子不高,偏瘦,走路没声音。我当时以为是另一个买家,没多想。”
“穿的什么?”陈海峰问。
丛培付停了一下。铁椅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刮擦。
“红衣服。帽子上有扣子。”
陈海峰挂了电话。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正在被夜色吞噬。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投下一圈昏黄的光。
张哲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从技术科打印出来的照片。许菲的户籍照片——十八九岁的女孩,面容清秀,皮肤偏白。
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海峰把照片放在案情板上,和那些红线、箭头、模糊的截图摆在一起。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
但许菲有不在场证明——投毒当晚她在镇上商业城上晚班,考勤记录和收银台监控都能证实。
她不可能同时在蛋糕店门口出现。
那丛培付看到的红衣兜帽人是谁?
陈海峰退后一步,看着整面板书。
丛培付、王洪涛、老K、路灯下的身影、化验室走廊、丛家村深夜手电——所有的箭头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位置。
那里写着神秘人三个字和一个问号。
没有照片,没有名字。
陈海峰拿起画笔在神秘人下方画了个括号。
在括号里写上红衣少女四个字。
窗外彻底黑了。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