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傍晚幻影
傍晚的霞光透过千夏蛋糕店的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暖橙色的碎影。
莉莉正弯腰收拾餐桌的餐具,眼角余光就瞥见了窗户前的黑影。
那人裹着深红色衣服扣着兜帽,站在落地窗前,面对玻璃窗一动不动。
莉莉下意识抬头,心脏骤然停跳 —— 玻璃映出的倒影里,帽檐压的很低,只漏出白皙下巴和嘴角一点轮廓。
下一秒。
路边汽车驶过。
灯光掠过玻璃。
那张脸像被揉碎了一样。
“喂!”
莉莉左手抓起围裙就冲出门,右手掌心泛起金色微光,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可街边只有晚归的行人慢悠悠走着,梧桐叶在风里打着旋,红衣人仿佛被暮色吞噬,连一点残影都没留下,只剩空气里飘着一缕陌生的、淡淡的檀香。
街对面的树下,一只左耳缺了一角的黑猫蹲在树根旁,舔了舔前爪。
它往路灯的方向看了一眼,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然后它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跃上矮墙,融进了夜色深处。
她喘着气回头,目光落在蛋糕店的玻璃门上。
两张寻人启事并排贴在角落,胶带边缘被人用新胶带加固过,看得格外清晰。
第一张写着 “张阿静,17 岁”,失踪日期是 2013 年 5 月 27 日傍晚,标注着 “放学走失”,联系电话是 138 开头的号码,联系人张先生。
第二张的名字是新垣云溪,46 岁,失踪时间是 2013 年 6 月 1 日中午 11 点 30 分到 12 点 10 分,联系电话和张先生的一模一样。
这时新垣千夏从楼上下来喊莉莉,楼上的房间我收拾出来了,你就暂时住楼上吧,店里9点之前关门,这个是卷帘门遥控器,里面用U型锁锁上。
“好的谢谢老板,”
说完莉莉去卫生间了
千夏坐下来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简直不可思议。
“你好,欢迎光临”
门口的小机器响起打乱了新垣千夏的思绪。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兜帽压的很低几乎看不到眼睛,那黑人抬手指向墙壁上的老挂钟,新垣千夏顺着方向望去19点01分,在回过头刚要问那黑衣人却发现人消失了,连关门的声音都没有。
屋里顿时有一股浓重木香的味。
他心想这个黑衣人是不是莉莉那个年代追杀莉莉的人?
不对,这香味儿和那凌晨医院的木香味一样,难道是同一个人,但这人没戴骷髅面具啊。
此时他忽然愣住因为他发现面前的桌上多了一副红色太阳眼镜,
新垣千夏伸手拿起戴上,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头顶有一串红色的数字1040688000,个位数字正在一秒一秒的减少,数字在他的瞳孔里反射,像时间在烧。
他突然意识到这串数字代表一个人的剩余寿命。
“还有30多年我擦……”新垣千夏惊恐的睁大眼睛。
这时卫生间的抽水马桶响起莉莉走了出来,他看到莉莉头顶上的数字9999999999。
惊讶的张大嘴巴摘下太阳眼镜。
“怎么了姥爷像看见鬼一样。”
莉莉吸了吸鼻子问。
新垣千夏抓住莉莉的肩膀语气急切:
“你妈妈有没有说过我是怎么死的?”
妈妈没说你死啊只是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某个星系那么远吧,跟着刘超坐着星际飞船走的”
“星际飞船?科技发展这么快?”
新垣千夏又问:
“你知道你姥姥的名字吗?”
“当然知道叫许菲。”
听到这话,新垣千夏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莉莉赶紧问:
“姥爷,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就是最近怪事越来越多,跟做梦似的。”
他把红色太阳眼镜递过去,
“你戴上这个看看。”
莉莉半信半疑地接过红色太阳眼镜,镜架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鼻梁上,透过镜片,整个世界忽然蒙上了一层暗红滤镜。
她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没有数字,再抬眼望向姥爷,只见新垣千夏头顶的红色数字还在匀速递减 ——1040687983,每一秒都在无情缩短。
“姥爷,你的数字在变少!”
莉莉的声音带着颤音,她盯着那串不断递减的红色数字,在脑子里飞快地除以六十、除以六十、除以二十四——算不清楚,但她知道那个数字代表的不是几天,不是几个月,是几十年。
几十年。
不是今天就死。
她把这个念头死死攥住,像攥住一根栏杆。
视线不由自主扫过店铺。
柜台、烤箱、货架都没有数字,可当她看向玻璃门上的两张寻人启事时,心脏猛地一缩:
张阿静和新垣云溪的启事上方,都悬浮着一个淡红色数字 “0”。
“这…… 这啥意思啊?”
莉莉跑出去,伸手想摸玻璃上的数字,手却碰到了张阿静的寻人启事。
照片里的少女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就在这时,胸口的吊坠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灼烧。
是一种温热的脉冲,像心脏被人捏了一把又松开。
镜片突然泛起一阵眩晕,眼前的场景瞬间扭曲。
玻璃门、街道、路灯的橘黄色光晕,像被水浸透的宣纸一样洇开、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间空荡荡的堂屋,午后的阳光从门口斜切进来,落在一张灰扑扑的茶几上。
茶几上摊着一叠寻人启事,最上面那张印着一张扎马尾的少女的脸。
茶几边缘的报纸被风吹起一角。一只手伸过来把它压住。
莉莉想开口问他你是谁,却发现自己在幻象里发不出声音。
那是一只年轻女人的手,他把手从报纸上移开,手指捏起了最上面那张寻人启事。纸页在他指间微微发抖。
莉莉看不清他的脸。她只能看见他的背影,她在大街小巷贴满了寻人启事,她找朋友借钱。
她看到那双手拿起红色布袋拿起雨伞出去了。
她想跟过去看看去哪了。
就在这时幻象就在这时断开了。
莉莉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发现自己还站在蛋糕店门口。
玻璃门上贴着的寻人启事还在原处,照片里的少女还在笑。
晚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胸口那枚吊坠已经不烫了,但皮肤上还留着一圈温热的印子,像被人用掌心焐过。
她开始头晕。
“莉莉,你怎么了?”新垣千夏急忙问道。
“有点头晕”然后莉莉把她触摸寻人启事之后看到的事说了一遍。
新垣千夏难以置信:“你看的是我姑姑啊。那是她1号中午那天带着钱上了绿色皮卡车。”
“这一张你能看看吗?”新垣千夏指着新垣云溪那张寻人启事。
莉莉伸手右手把手掌放上去。
眼前看到的是一只小熊挂件在电动车反光镜上摇曳,路边是行人,电动车停稳,一只男人的手从后座外卖箱里拿出一份外卖,用从车筐里抽出两章寻人启事,一边递外卖一边俯身低头感谢。好像是张阿元视角啊。
莉莉把看到的景象说给新垣千夏听,这时莉莉头晕的厉害。
她一头扎进他怀里哽咽:
“她们头上的数字都是 0,是不是…… 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这时,背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咳咳。”
“注意点形象啊,万一被人偷拍到可不好。”
新垣千夏不用回头就知道是隔壁的安艺仁,笑着回应:
“老安,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要的菠萝面包我做好了,就在屋里桌上。”
莉莉从姥爷怀里起来,眼睛哭红了,擦了擦眼角,进屋给安艺仁拿面包。
递面包时,她还做了个鬼脸,张大嘴巴发出 “yue” 的声音 —— 安艺仁一下笑了,他知道,这是在模仿昨天吐牛奶的自己。
“奇怪你的头上数字是0。”
莉莉疑惑的说到。
“数字0,不代表不会死。”
安艺仁回答。
“少熬点夜,看你瘦得皮包骨头了。”
新垣千夏打趣道。
“再跑几个月攒点钱,等安葵过完 18 岁生日,我就退休。”
安艺仁抚摸着面包袋,眼底泛着柔和的光,
“这丫头打小就念叨,想要个像样的成年礼。
不光要送她你家招牌的樱花慕斯,还得凑够她心心念念的设计班学费。”
他顿了顿,
“跑出租是累点,但一想到她收到礼物的样子,就觉得值了。对了,你家最近总透着点不太平,要是有啥需要搭把手的,随时喊我。”
“看在老邻居的份上,蛋糕给你打五折。”
新垣千夏调侃道。
“那可太合我意了!” 安艺仁爽朗地笑起来,抬手拍了拍新垣千夏的胳膊,指尖还沾着淡淡的面包麦香,
“谢啦老邻居!等安葵过生日,我非得带她来狠狠薅你这五折羊毛不可!”
他把面包袋攥得更紧,像是捧着宝贝,又补了句:
“真有事别客气,半夜跑车我也能绕过来。”
说完三步并作两步拉开出租车门,一弯腰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的低鸣划破夜色,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缩成一个小红点,顺着路灯光影,渐渐消失在暮色深处。
莉莉忽然想起什么,“姥爷,你这红太阳镜是哪儿来的呀?”
“刚才有个黑衣人,朝着老挂钟指了指,我回头再找他就没影了,桌上凭空多了这副眼镜。”
“那个人是不是那晚医院出现的黑袍骷髅人”
莉莉追问。
“我闻到了木香味儿,身高到像他衣服也像,但是他没戴骷髅面具啊。”
新垣千夏笃定地说,
“咱们看看监控,说不定能拍到他的脸。”
说着,俩人赶紧凑到监控屏幕前调回放。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们脊背发凉:
屏幕上,门口压根没人出现过,只有新垣千夏自己扭头看向墙上的石英钟,然后桌上凭空多了副红太阳镜,他又呆呆地望着门口,像是在跟谁说话。
“这也太邪门了!”
新垣千夏急着辩解,“你可得相信我,我真真切切看到个黑衣人!”
“我信你!”
莉莉连忙说,“我刚才在楼下收拾的时候,也看到个红衣少女,站在落地窗前看屋里,我追出去就没影了 —— 就是你在楼上收拾屋子那会儿。”
“快,看看监控有没有拍到那个人!”
新垣千夏操控着鼠标,调出刚才的画面。
屏幕上显示 18 点 40 分,莉莉正在擦桌子。
而玻璃的另一边,真的站着个穿暗红卫衣兜帽衣服的少女,摄像头角度原因,根本看不到脸。
夜已渐深。
蛋糕店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缓慢走动的声音。
新垣千夏还在反复查看监控录像。
莉莉却忽然怔住了。
因为她看见——
靠窗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黑色礼帽。
黑色长风衣。
怀里抱着一只左耳缺了一角的黑猫。
他安静坐在那里翻着一本旧漫画,像已经坐了很久。
灯光从他身上穿过去,没有影子。
莉莉缓缓站了起来。
新垣千夏还低着头研究录像,像完全没有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
男人没有抬头。
只是轻轻翻过一页漫画。
淡淡说道。
"你救不了她。"
莉莉眉头一皱。
"许莹已经活下来了。"
男人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像是在听一个孩子说了一件天真的事情。
"救活。"
"和救下。"
"从来不是一回事。"
莉莉愣住。
男人继续翻着漫画。
声音平静得像在讲一个早已注定的故事。
"今天没有死。"
"明天呢?"
"三个月后呢?"
"十年后呢?"
"命运不会因为一次侥幸,就停止追逐一个人。"
莉莉握紧拳头。
"那我就救第二次。"
男人轻轻点头。
"很好。"
"那第三次呢?"
"第四次?"
"第五次?"
他终于抬起头。
礼帽阴影下,那双漆黑得没有一丝反光的眼睛静静望着莉莉。
"真正的救赎。"
"不是阻止一次死亡。"
"而是让她的人生,再也不会走向死亡。"
整间蛋糕店忽然安静下来。
连墙上的挂钟,都像停顿了一拍。
莉莉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她低下头。
脑海里忽然闪过许莹。
张阿静。
新垣云溪。
还有照片里的所有人。
如果自己只是不断救人……
是不是命运还会用另一种方式,把他们带回死亡?
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
救一次。
和。
真正救一个人。
到底有什么区别。
就在这时。
男人轻轻合上漫画。
站起身。
怀里的黑猫跳到肩头。
他一步迈出。
身体竟像穿过水面一样,直接穿过了蛋糕店的玻璃。
没有开门。
没有留下脚步。
没有惊起一点风。
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只有一根漆黑的羽毛,缓缓飘落在地板中央。
莉莉快步跑过去,将羽毛捡了起来。
羽毛入手冰凉。
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与此同时。
新垣千夏愣愣的看着莉莉。
"莉莉?"
"你刚才……一直站在那里干什么?"
莉莉沉默几秒。
低头望着掌心那根羽毛。
轻声说道。
"有人来过。"
新垣千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地板上空空如也。
他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脸色微微一变。
"又是哪个吃冰棍的人?"
莉莉轻轻点头。
慢慢握紧了掌心那根黑色羽毛。
窗外夜风吹起。
远处传来黑猫悠长的一声低鸣。
她忽然觉得。
自己真正要对抗的。
也许不是杀人犯。
甚至不是死亡。
而是——
命运本身。
新垣千夏驱车回家。
莉莉抬手摁下按键,厚重卷帘门轰隆落下隔绝外界喧嚣,屋内插上 U 型锁死死锁住门柄,外界的黑夜、猫鸣、潜藏的诡秘,尽数被阻隔在外。
冷水冲刷掉白日奔波的疲惫,冰凉触感压不下心底层层翻涌的不安,她踏着阶梯登上二楼卧室。
后背贴上床垫的瞬间,紧绷的筋骨方才稍稍松懈。
路灯破开窗帘缝隙,一束纤细惨白的光柱横亘在天花板,在死寂的房间里划出一道冰冷的界线。
她缓缓抬起右手凑至眼前,掌心那簇细碎金光,比昨夜愈发耀眼。
跳动的律动和手腕脉搏毫无干系,是源自灵魂层面缓慢、沉稳的震颤,悠远低沉,仿若远方虚空之中,有一面巨鼓永不停歇地擂动。
那句嘱托牢牢钉在心头:找到他们。
她凝神细数自己种下的印记。
第一道微光依附在阿元身上,印记淡薄,尚且处于沉寂未激活的状态,方位清晰无误。
第二道烙印落在安艺仁身上,白日碰面时,对方倚靠灯箱的刹那,自己掌心骤然发烫,那人理应就是目标之一。
第三处印记,至今全无半点音讯。
距离第一场大火爆发,余下不足三个月
骇人无头惨案将在五个月后准时降临。
三张灾厄相片,两张已然进入倒计时。
没有人知晓谁能逃过劫难,谁会坠入死亡;
红衣少女下落成谜,惨遭钢刺贯穿的女人生死未卜。
万千未知裹挟着窒息的重压笼罩着她,唯独一个信念无比清晰。
找到所有印记宿主。
拼尽一切,救赎濒临崩塌的文明。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