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魂中私语·与道祖密谈
道祖,你这话,算是把我最后一层纸也给撕了。那我也不装了。
绿珠给我帕子,我岂能不懂?那帕子是私物,旧得发软,还带着点皂角味。一个风尘女子,若没半点意思,断不会把娘留下的帕子塞给个只见过两面的外客。她递帕子时,手没抖,眼不躲,还压着声说“怕你被人堵在巷子里”。这哪是提醒?这是往我心口里伸了一根小指头,又轻又准。我西门庆上辈子什么女人没见过?绿珠这种,不是最艳,不是最媚,偏生那点“不讨好的小心”,最让人起意。我若还是上辈子那副身子,那晚就留下了。还用你今日来点?我早把红袖招的楼梯踩出火星子了。
你说欲本无罪。我认。欲本无罪,怪只怪有些人把欲活成了罪。我上辈子就是后半截没把好,才栽得难看。可那不代表我不能,而是我不该。如今你许我,还骂我装纯洁,我还装个屁?我实话告诉你,这几日夜里陈生睡着,我常醒着。那点热,从丹田往上一窜,像有只野猫在挠。我也不是没想过。想那灯下的人,想那帕子,想那晚若我把她拉到后巷,她会怎么叫我。我想得浑身发紧。可我又不能动。因为我是西门庆,不是毛头小子。我不能光顾着那点热,就把陈生这条命也卷进去。你今晚说私下聊,我就跟你交底:我想去。可我得想清楚,怎么去,去了之后,怎么回来。
绿珠那边,我是有把握的。她心里有陈生,也有我。那帕子就是引子。我若借着陈生的身子去,她不会声张。这女人,嘴紧,心也细。只是红袖招不是去处。那地方眼杂,金记的人会问,于爷的人也会问。要办,就在外头。找条干净的小船,或寻个不挂牌的私寓。只要时辰挑得对,天明便回,天不知,地不知。陈生这身子年轻,经得起。我也算替他把那口憋久了的浊气,放出来。男人不能老压着,压久了,眼神都不对。你老人家不也说吗?早上一柱擎天,那才是活的。陈生这身子里,也得点把火。
只是道祖,我要你给句话:我若真去,万一明早陈生醒过来,身子乏,我怎么跟他说?他的脾性你晓得,脸皮薄,怕人议论。我得有个由头,让他信了这趟不亏。你得帮我圆。别让我回来了,他跟我闹。你骂他两句,他听你的。他那耳朵,就你说话最灵。你说欲本无罪,他刚才听着呢。他不动,可心里也动了。我觉着他身子都热了。这,不怪我吧?
我就这么跟你明说了。绿珠那帕子,我早晚要还。可还,得还个不一样的。我不逼她。若她肯,便好;若不肯,我回来,只当去散了趟心。可我赌她肯。我看女人,毒得很。她给我的,不是一眼两眼。是愿意。道祖,你容我今晚筹划。我明儿就去。你放心,我西门庆办事,从不让女人吃亏。也不让陈生背锅。这欲,我把他活成样。不偷,不抢,不脏。就一夜。天一亮,我回来。还做那个西市看粮的陈生。只是身上,会多个别人不知道的味儿。这味儿,叫活。你等我回话。我也去给陈生做做功夫。你老人家,就等好吧。这夜,风里有了点甜腥气。像从花巷那边飘来的。陈生睡着了。我在他后脑里,慢慢盘算。盘算的不是别的,是明晚,去不去。想得我魂都烫了。可我不乱。我要稳稳地,把这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