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林洛,拜见师尊。”
苏寒烟转过身,目光落在林洛身上,在他周身流转片刻,像在确认什么。
“筑基后期。”
她开口,声音虽清冷如旧,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十五年,还行。”
“总算没有让师尊失望。”
苏寒烟向前两步,在距他三尺处停下,过了好几息,正声道:“你可知,当年我和张钦文去落仙谷执行任务,他想顺手杀了你,是我拦下了他?”
“额,什么?!”
林洛一怔,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不过很快就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那时他刚穿越到这个世界,头顶两名金丹修士掠过,那名男修不过随意扫他一眼,便凭空生出杀意,如今想来,仍然后怕不已。
原来从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欠她的,到现在已经还不清了。
苏寒烟转向远处云海,声音平淡,像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往事:“那日我在落仙谷,不经意间扫了你一眼,知道为什么我会阻止张钦文吗?”
“弟子不知,还请师尊明示。”
苏寒烟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林洛脸上:
“是你的气质。寻常练气修士见到金丹修士,或畏缩,或谄媚,或故作镇定。而你不一样,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怯和媚,淡定的像在看一个……”她斟酌了一下,“普通人。”
林洛心中一凛。
那时他还是初到的穿越者,前世是胸外科医生,面对金丹修士的确没有敬畏,只有职业本能。
没想到,被她一眼看穿。
“弟子当时年少无知,冲撞了师尊。”
苏寒烟摇头,没有接这话,转身向阁内走去:“进来吧。”
阁内陈设极简,青玉案,两把紫檀椅,壁上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青铜香炉青烟袅袅。
苏寒烟在青玉案后落座,示意林洛坐对面,还为他斟了杯茶。
“你闭关这十五年,外界发生了不少事。天元宗的搜查从未停止过,只是近年才渐渐转到了别处。”
“弟子给宗门添麻烦了。”
“与你无关。”她抬眸看他一眼,“天元宗与玄青宗积怨已久,即便你真与他们有什么纠葛,也算不得什么。”
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洛却从那两名弟子的议论里听出了别样的味道。
张令泉肯定已经借机打击过她,又顺势借灵脉之事排挤她,宗门内的麻烦,不比山外小。
阁内静了片刻。
苏寒烟端着茶盏没有饮,目光落在晃动的茶水上,像在犹豫着什么。
“还有一事。”她声音低了几分,“你当年在落仙谷,可曾发现什么异常天象?”
林洛心中一凛。
异常天象?是指自己穿越造成的天象?
“弟子当时修为低微,感知迟钝,未曾留意。”
苏寒烟看了他片刻,没有追问,只道:
“当年老祖闭关时,接到中州一位前辈高人的传讯。那位前辈说,有一道白光落在碎星大陆西南,气息指向落仙谷方向,嘱托老祖协助探查。”
“老祖把差事交给了我,我一直没能给出像样的答复。”
她的目光清亮而深,像要透过他的眼睛看进心底。
“你恰好是落仙谷出来的弟子,灵力深厚远超同阶;天元宗少主失踪,你恰好在碎星山脉;拍卖会上,你随手拿出两门上品功法;筑基中期,却能从炽渊全身而退。”
她语气平平,像细数一桩与己无关的旧案:
“太多巧合叠在一起,由不得人不起疑。”
林洛没有回避,任由她看着自己。
十五年师徒,她教他修炼、给他心得、护他周全,他不愿对她撒谎。
可穿越的秘密事关重大,说出来,对谁都不是好事。
但他也必须先给她一个交代,一个至少能稍稍消解疑虑的交代。
“师尊,”林洛放下茶盏,“弟子虽未见过什么天象,却有一物,或许与师尊所查之事有关。”
他取出穿越时攥在手里的青铜罗盘,以及青石镇附近瘴雾山脉秘境所得的黑铁牌。
这两样东西,尤其是青铜罗盘,他一直搞不清来历,如今拿出来给师尊看看,或许能得些线索。
苏寒烟先拿起黑铁牌,神识探入。
片刻后,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似乎是一门上古丹道残卷。我对丹道不精通,看不出门道,不过……焚元丹,有点意思。”
她声音微沉,
“大幅提升灵力,代价是燃烧真元,自毁根基。”
林洛目光微凝,心中暗道黑铁牌里果然有焚元丹丹方,看来这东西修为越高,能读出的信息越多。
“师尊,弟子想将焚元丹丹方复制一份,赠与师尊。”
苏寒烟抬了抬双眼。
“这焚元丹弟子曾用过,关键时刻救过弟子一命。”
林洛神色坦然,
“以师尊的实力自然用不上,不过参详丹方,或许于修行有益。”
苏寒烟沉默片刻。
焚元丹是已经失传的保命之物,这丹方的珍贵可见一斑。
她指尖在案沿轻轻一点,没有立刻应下。
林洛懂她的意思。
她在意这丹方,这种失传宝物参详透了,于修行有益。
可她从不向人开口索物,这是她的傲气,所以林洛才说“赠与”。
“好。”
果然,她应了,取出空白玉简录入丹方,指尖在简面停留了片刻,收入袖中:“这丹方我先参详一二。”
接着,她又拿起青铜罗盘。
罗盘锈迹斑驳,指针仍在轻颤,边缘刻着一圈古老方位符文,中心有个凹槽,像缺了什么东西,此刻指针所指,正对西北。
苏寒烟指尖轻触锈迹,沉默片刻,将罗盘翻过来,背面一行极小古篆,几乎被锈迹覆盖。
她辨认了许久,眉心蹙起。
“这不是寻常物件。”她递还罗盘,声音低沉几分,“指针所指之处似有古怪,不
对,这东西似乎不是此界之物。”
林洛看向罗盘,指针轻颤,像被什么牵引着,固执地指向西北。
看那那方向,应该是落仙谷所在。
他穿越时落下的那片荒野,也在那个方向。
“师尊,弟子观这罗盘所指方位正是青阳城地域方向,日后徒弟若回落仙谷,可顺路循罗盘所指去探查一番。”
苏寒烟点点头,沉吟片刻,忽然目光直直盯住他:
“天元宗少主和假丹修士楚昭临,可都是被你所杀?”
“师尊……我……”林洛如遭雷击,心中巨震。
他绝没料到她会在此刻问这件事,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知道了。”
苏寒烟语气如常,但林洛注意到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徒弟明白了。”
林洛收起黑铁牌和罗盘,语气郑重,
“师尊不惜得罪他人,屡次出手相救,处处维护,恩同再造,弟子此生只怕无以为报——”
“你无需这般。”苏寒烟素手一挥,止住他后面的话,“我不过是顺本心而行。你太过执念于此,反而有损道心修行,可明白?”
有些事,点到即止,师徒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林洛心中了然,没重重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