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离云啾啾的鼻尖只剩两寸。
空气里还飘着那股焦糊味,像烧过头的糖丝,刺鼻又黏人。水晶摇篮边缘泛起一层薄雾,是五哥火烈后背渗出的热气撞上冷空气凝成的。他整个人绷得像块铁,手肘压着妹妹的小身子,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没敢吐出来。
没人动。
连风都停了。
可就在那一瞬——
云寒霄动了。
他甚至没抬手,只是眼神一沉,脚底那条霜线猛地炸开,不是往前铺,而是往上爬!冰晶顺着地面砖缝疯长,眨眼就爬上擂台基座,镜面似的冰层“啪”一声盖满整片区域,连少年射出的雷箭底部都被冻住,钉死在半空。
然后冰往上升。
螺旋状的霜纹从地面旋起,像藤蔓缠枝,一圈圈绕上那道青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的雷蛇还在挣扎,可每挣扎一下,冰壳就厚一分,霜纹就收紧一寸。三息不到,整道闪电被裹成一条晶莹剔透的冰雷锁链,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距离云啾啾的脸,两寸。
她还在睡,小嘴一嘬一嘬,像是梦见了奶瓶。
全场静得能听见冰层凝结时细微的“咔”声。
挑衅少年的手还举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他瞪着眼,死死盯着那条冰雷锁链,脑子里一片空白。这招他练了三个月,连师父都说躲不开,结果……被人用冰给“绑”住了?
他不信。
他真的不信。
他咬牙,手指一勾,想再引一道雷出来。可就在他刚聚起一丝电弧时,云寒霄左手轻轻一握。
“咯嘣——”
冰雷锁链猛地一缩,内部电光剧烈震颤,像被掐住脖子的蛇,疯狂扭动却挣不开半分。冰壳表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可裂缝里没有碎屑掉落,反而有新的霜丝迅速填补上去,越缠越紧。
少年只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自己体内的雷力被人隔着空气捏住了命门,一口气提不上来,喉咙发甜。
他踉跄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口血咽回去。
云寒霄这才缓缓转头。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少年感觉自己的骨头缝都结了霜。他想移开眼,可腿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云家大哥站在原地没动,袍角都没扬一下。他只是看着少年,嘴唇微启,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再试?”
两个字。
全场鸦雀无声。
前排有个世家子弟正端着茶杯,听到这话手一抖,茶水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旁边人悄悄拉了他袖子一下,他才猛地回神,把杯子塞回仆从手里,低头不敢再看。
少年的脸白得像纸。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干得发痛,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他练了三年雷异能,拼到进前十,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可现在他明白了——人家根本不需要你拼不拼,抬个手指,就能把你三年苦修按在地上碾。
他想逃。
可脚像灌了铅。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云寒霄还没出手。刚才那一下,不过是冻结、压制、威慑。如果对方真想伤他,刚才那一握,就能让反噬炸穿他的经脉。
他僵在那儿,额头冒出细汗,顺着鬓角滑下来,在下巴尖上悬着,迟迟不敢擦。
宾客席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
“难怪云家长子称冠七族……这才是真正的‘冰封万顷’。”
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墨蓝家服,语气里没酸意,只有实打实的敬畏。他身边几人默默点头,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仿佛怕站得太近会被波及。
没人再质疑这是幻术拖延。
也没人敢说“只是运气好”。
那条冰雷锁链还悬在半空,闪着冷光。冰层里困着的不只是雷电,还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比如尊严,比如野心,比如自以为能撼动规则的妄想。
全都冻住了。
云寒霄没再说话。
他左手仍虚握着,掌心朝向那条冰雷锁链,霜气未散。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泛白,是寒气积聚的痕迹。他站着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地方,一步没挪,像根插进地里的冰柱,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十步之外,地面砖缝里开始冒霜花。
有人不小心踩碎了片枯叶,“咔嚓”一声轻响,那块地砖当场结冰,裂开细缝。
全场再没人敢大声呼吸。
云啾啾翻了个身,小手从五哥手腕上滑下来,搭在肚皮上,嘴里哼了半声,又睡熟了。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道差点劈到她的闪电已经被冻成了装饰品。
她只知道梦里有点冷。
然后有一股暖意从襁褓底下悄悄升上来,是大哥用冰蚕丝做的雪花襁褓在自动调温。她咂了下嘴,小腿轻轻踢了踢,继续睡。
云寒霄眼角余光扫过摇篮,确认她没事,才重新看向少年。
少年对上那双眼,猛地一颤。
那不是杀意,也不是愤怒。
就是冷。
像冬天早晨屋檐下的冰棱,直挺挺地戳着,不偏不倚对着你的心口。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七大世家年轻一辈没人敢惹云家——不是因为他们人多,是因为这个人站在最后,一句话不说,就能让你连伸手的勇气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发抖的手。
那上面还沾着一点刚才蓄力时留下的电火花,微弱地跳着,像快熄的炭。
可现在,连这点光都显得可笑。
他练了三年,就想靠这个去挑战云家的底线?
他真是疯了。
云寒霄依旧没动。
冰雷锁链悬在空中,纹丝不动。
他左手还虚握着,像是随时准备再收紧一次。
少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膝盖微微发软,却死撑着不肯跪。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抬起手,对准云家任何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