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魂中答话·绿珠
师父,你这一问,把我从粮堆里拽出来了。
我实话告诉你,绿珠这女人,我看着不一般。你让我娶她做正妻,我不觉得辱没。她人聪明,不在嘴上,在眼睛里。那晚我借陈生的身子去,她一句话没多问,只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要把我这个人从皮肉里剖出来。她知道那晚的人不全是陈生,可她不点破。就冲这份“明知不问”,就比多少良家子都强。她给帕子,不是随手,是递命。这样的人,若真能收到屋里,不是添一张嘴,是多一双眼,多一双手,多一个能替你守着后门的人。
可这事,我不敢一人拍板。我是西门庆,不是陈生。如今这身子,明面上是陈生的。他若心里没她,我硬娶回来,这日子也过不长久。陈生这人,你是知道的,认死理,又顾脸面。绿珠的出身,他嘴上不说,心里未必全放得下。不是我嫌,是怕他委屈了人家。我上辈子纳妾无数,到头来没一个真心。如今要娶,我不想再那么干。真要娶绿珠,得让陈生自己去她跟前,亲口说一句“跟我”。不是我替他,也不是我借他身子。得是他自己动了那根筋,觉着这女人值得他拿一辈子去护。那才成。
不过师父,你既提了,我也把话放这:若陈生肯,我西门庆绝无二话。绿珠这女人,我认。她不是窑子里那些只认银子的主儿。她心里有秤。那晚她没要钱,没留人,只在我走时替我拉了拉衣襟,说“水路滑”。就这三字,把我魂都烫着了。我上辈子风光半生,没听过这么一句。陈生若娶她,我帮他把人守到底。陈生若不下这决心,那这帕子,就还一直收着,不凉,也不逼。等哪日他夜半醒来,自己咂出味了,咱们再风风光光,抬她过门。你觉着呢?这世道,娶妻不是小事。尤其她那样出身的。要娶,就得让所有人都闭嘴。不是靠银子堵嘴,是让陈生用自己的名声,把人正正当当捧起来。到那日,我西门庆,第一个给他备轿。不是代他。是替他高兴。这,就算我今晚的心里话。你且看我怎么做。外头风又起了,不知是不是要下雨。我贴着陈生后脑,把这话说了。他还没醒。也好。有些事,得等他自个儿醒,才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