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影子拖得老长,遮阳布的边角还在轻轻晃,风一吹,沙沙响。那灰袍少年还被钉在原地,眼看不见,身不能动,连喘气都像是被人掐着脖子一点点挤出来。
他其实早醒了,意识清清楚楚,可身体像被七根铁链穿过骨头,压得他跪不下去也站不起来,只能直挺挺杵着,汗从发根往下淌,顺着脊梁沟一路滑进裤腰。
云衡眼皮都没抬,但指尖微动,空间丝线绷得更紧。他听见了,少年体内灵力在冲击,一股一股地撞向结界,如同困兽撞笼子。
“要挣。”他声音极轻,只够兄弟们听见。
话音落的下一秒,少年猛地发力,雷系灵力自丹田炸开,整个人像要爆开来。
可他刚动,七道异能同时压下。
云寒霄左手一抬,冰晶自肩头疯长,咔嚓一声锁住少年双肩,寒气顺着经脉往里钻,把他体内躁动的雷力冻了个对穿;云雷动掌心电弧一闪,雷网直接缠上四肢,噼啪几声,把人抽得浑身抽搐;云风辞指尖一勾,三道风刃贴地而起,绕着他脚踝、腰侧、脖颈转了一圈,不是割,是绞,绞得他连呼吸都错乱;云土衍蹲在地上,手掌一按,地面瞬间隆起一圈土牢,把他下半身死死裹住,连根脚趾都抬不了;**云火烈抬手,火焰凝成环状,悬于少年头顶半尺处,虽温度不高,却让少年头皮发麻;**云光离眼神一冷,光丝刺入他太阳穴两侧,神经反射点被精准压制,连眼皮都不受控地跳;最后是云衡,一步踏前,空间重心锁定,少年整个人像被塞进一口深井,上下左右全是虚无,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砰”一声闷响,少年膝盖砸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钝响。
他终于跪下了,狼狈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全场没人出声。前排那个洒了茶水的青衫宾客,到现在还举着手,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黏在袖口。旁边人瞄他一眼,又赶紧低头,生怕自己也成了下一个。
五哥云火烈低头看了眼妹妹,见她小嘴吧唧两下,大概梦到吃糖了,眉头松了松,手背轻轻蹭了下她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只蝴蝶。
大哥云寒霄站在原位,指尖霜气未散,目光扫过少年,冷得像看一块烂木头。
就在这时候,擂台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风。
一个身穿墨金长袍的中年男人冲了进来,满脸怒色,袖摆都甩歪了。他一眼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眼睛顿时红了:“住手!你们竟敢如此羞辱我族子弟!”
他大步往前,手臂一抬就要去拉人。
云寒霄动了。
一步踏前,左脚落地,脚下青砖瞬间结霜,霜纹如蛛网蔓延,眨眼间铺出三尺长的冰线,直逼那人脚底。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一沉,霜气顺着衣角往上爬,连呼吸都带出白雾。
那人脚步顿住,低头看着那道冰线,脸色变了变。
他知道这是什么——再进一步,断肢留场。
他咬牙,胸口起伏,盯着云寒霄看了几秒,最终没敢再动。
“小儿无知。”他声音低下来,却依旧硬邦邦的,“冒犯贵家,是我管教不严。”
说着,他猛地转向少年,厉声喝道:“还不认错!跪着干什么,不会说话了?”
少年趴在地上,额头沾灰,嘴角渗血,浑身还在发抖。他想抬头,可脖子被风刃绞着,动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至极:“我……我认错……我不该……”
话没说完,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青砖上,红得刺眼。
那人脸色更难看了,拳头捏得咯咯响,可终究没再开口。他拱手,朝云家兄弟方向一礼,动作勉强,却不得不做:“今日之事,我代为赔罪。日后必严加管束,绝不再犯。”
他说完,转身挥手,两名仆从立刻上前,架起少年往外拖。
少年被拖走时,头还往后仰着,眼睛死死盯着摇篮方向,哪怕看不见,也要把那个位置刻进脑子里。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可嘴角那抹血痕,像是咬出来的。
云寒霄没动,直到那人的背影退出擂台区域,才缓缓收回手臂。
霜线开始融化,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渗。
六位哥哥依次撤回异能。
云雷动插着兜,靠回石柱,发丝垂落,电弧全消,可眼神还是扫个不停,谁多看一眼摇篮,他就盯谁一眼。那人走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极轻,只有自己听见。
云风辞指尖风旋停了,遮阳布重新盖严,一点光缝都没留。他唇角原本挂着点笑,现在也没了,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玉雕的公子,可眼底那点温润早就沉了底。
云土衍缓缓起身,掌心贴地,岩壁一点点化作尘土,归还大地。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确认了一遍地面是否平整,然后站定,重新守在摇篮正前方。
云光离袖中的光晶铃铛安静地待着,他微微舒展了肩线,目光从少年被拖走的方向收回,神色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