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把名单在桌面上摊平了。纸张被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一张被折叠了很久的地图正在被缓慢打开。他用手掌压了压纸面,把卷起的边角抚平,然后从桌边把那台笔记本电脑拉近,屏幕上的时间线页面还亮着,显示着横店近五年的大事件列表。他没有说话,手指指了一下屏幕上方:“把顶流复出、翻红、突然拿大奖的事件标出来。”苏晚没有说话,坐到了电脑前面,把手搭在触控板上,光标在时间线页面上移动,从一年前开始,逐一标记着那些她记忆中的节点。屏幕上出现了几个新的标记点,用红色的细线标注在时间线的上方。
沈渡把两条时间线并排放置。第一条是他手写的名单,七个替身失踪的日期用黑笔标注在一条横线上方,间隔均匀,五到六个月的间距。第二条是电脑屏幕上的时间线,红色的标记点散布在不同的年份,每个标记点旁边都有一行小字,写着对应的事件名称。他开始把两条线叠在一起看——从左边开始,一个标记点对应另一个标记点,像两排并列的牙齿,在某个位置开始自然对齐。第一人失踪(三年前二月)之后三个月左右,某顶流在消失三年后突然复出。阿凯失踪(三年前九月)之后两个月,顾铭复出前最后一次露面曝光。第四人失踪(两年前三月)之后半年,另一个男演员翻红拿影帝。第五人失踪(一年半前八月)之后四个月,一个女顶流翻红综艺。第六人失踪(一年前二月)之后三个月,一个老牌演员翻身获奖。每一个失踪事件之后三到六个月,都有一个急需翻身的人从低谷中站起来了。
沈渡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他沿着那条时间线的方向滑动,指腹贴着纸面,从第一个标记点开始,依次经过每一个日期之间的空隙。他的手指在每个对应节点上停了一下,像一个在弹奏一首曲谱的人,正在感受音符之间的间隔是否一致,是否遵循同一个节拍。他的目光在那些停下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这条被描出来的线是否在沿着预期的轨迹延伸,没有偏移,没有断裂,没有需要被重新核对的偏差。那些节点之间的间距相等。每一个节点之后,都有一盏灯被重新点亮。“失踪”和“翻红”是同一个事件的两面,像一枚硬币的正反两面,一面朝上时另一面朝下。替身的命被换成了顶流的运,每一次被抽走的命运碎片,最终都在另一处重新集合成型。
沈渡把纸面上的时间轴拉长了,他从阿凯的位置开始,沿着时间线向右移动,经过一年的间隔,在顾铭复出的位置停下。在那两年的间隙里夹着另外三个标记点。他开始计算,在纸面边缘用笔写了一个简短的算式:五到六个月一个替身失踪,三个人就是一个周期,三个间隔加起来大约十八个月——他在算式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行小字:“每十八个月完成一个完整周期。”一个周期供一个顶流三年的运势,顾铭三年运势用完了,所以要新的替身,所以找到了他。他的手指停在纸面边缘的算式上,指腹贴着墨水书写的线条,像在感受那些数字本身的重量。“阿凯第三个,顾铭第五个。”沈渡把纸上的箭头加粗了,从最后一个标记点延伸出去,指向纸面外侧的空白区域,“如果我没活下来,我就是第六个——下一个周期就靠我的命启动。”苏晚在电脑屏幕的微光里坐着,声音平稳:“但你已经把顾铭的命反掉了。周期断了。”
沈渡坐直了身体,肩膀离开椅背,把目光从纸面上移开:“周期断了会怎么样?”苏晚没有回答。她坐在电脑旁边,手指还搭在触控板上,光标在屏幕边缘闪烁,像一个正在等待继续操作但尚未收到指令的信号。沈渡的目光越过桌面,越过那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越过那些标记点之间的间隙,又落回到纸面上,那条时间线的末端是一个被加粗的箭头,在末端处停住了。他收回目光,说:“断了就要接上。那个真正的债主,不会允许周期断掉。所以下一个替身是谁?”苏晚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来,很轻,像一片落在地面上的叶片:“本来是你。但你活下来了。”
纸面上的箭头还停留在那个位置,没有再向前延伸。那个问号还在,像一个还没有被填上的空格,等待着某个尚未出现的答案。工作室里的日光灯管闪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光线落在那条被拉长的纸面上,沿着它的边缘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