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火烈的手还搭在摇篮边上，指尖温着襁褓角，生怕凉气钻进去。
他本来想松口气的。
可就在那人被拖走、全场终于安静下来的那一瞬，他忽然察觉不对劲——妹妹的呼吸变了。
不是睡熟时那种匀匀的、带着奶味的小呼噜，而是浅了，短了，像小猫受惊后缩成一团时的喘息。她睫毛颤得厉害，一下下扫在眼睑上，唇角一点点往下撇，整张小脸都白了。
“啾啾？”云火烈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手背轻轻蹭了下她脸颊，“醒啦？不怕啊，五哥在这。”
没反应。
但她两只小手却死死揪住了襁褓布料，指节都泛了白，像是抓着什么快要滑下去的东西。
云火烈心头一紧，立刻抬眼，目光扫过兄弟们的方向。
大哥站在原地没动，但肩膀微沉，显然是注意到了。二哥雷动几乎是同时单膝跪了下来，发丝还垂着电弧的余光，但他顾不上收拾，只盯着妹妹看。三哥云风辞指尖一动，风旋无声起于掌心，轻轻推开了遮阳布的一角，让一点暖光落进来。四哥云土衍已经站到了摇篮正前方，掌心贴地，确认地面平整无异。六哥云光离站在光影交界处，眼神冷了几分，手指微曲，随时准备放出柔光。七哥云衡则一步不动，空间结界悄然扩张半尺，把整个区域罩得严严实实。
他们都没说话。
可动作是一致的——围上去。
云寒霄先蹲下的，冰系灵力在他指尖凝出一朵小小的冰花，通体剔透，边缘打磨得圆润无棱，折射着夕阳的光，在她眼前缓缓旋转。“不怕。”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比任何时候都软，“哥在。”
那冰花转了一圈，映出细碎虹彩，跳在云啾啾的眼皮上。
她眨了眨眼。
二哥立刻接上，掌心浮起一颗雷珠，温热不烫，像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咚、咚、咚。”他模仿着节奏，轻轻点她掌心，“还记得吗？我们练功的时候，它就这个声儿。稳得很。”
雷珠的光是暖黄的，不像战斗时那样炸裂刺眼，反倒像夜里床头那盏不会灭的小灯。
云啾啾的眉头松了松。
三哥趁机吹来一阵风，极轻极柔，卷着远处桂花树的味道。“闻到了吗？”他语气像在讲故事，眼角却绷着，“秋姑姑送甜风来了，专程给你顺气的。”
风拂过她额前细软的浅金卷毛，带来一丝痒意。
她抽了抽鼻子。
四哥不动声色地捏好了泥土小兔，表面光滑，没有一丝棱角，轻轻放进她手里。“捏好了。”他说，声音低沉，“不凉，也不重。”
那小兔温温的，贴着手心。
五哥见状，立刻笑着抬手，火焰凝成一只小小的凤凰虚影，在空中扑闪两下，发出稚嫩的鸣叫。“看！”他声音亮起来，“小火鸟跳舞给你看！”
凤凰绕着摇篮飞了一圈，尾巴扫过她鼻尖，带起一丝暖意。
她眼皮又动了动。
六哥啧了一声，嘴上嫌弃：“丑死了，这玩意儿连翅膀都歪。”说着，指尖射出一缕柔光，在空中织成一只蝴蝶，比刚才那只亮多了，绕着她飞旋，“我编的童话里，它该会说话才对。”
那光蝶格外明亮温暖，停在她鼻尖前晃了晃。
她嘴角一抽，差点笑出来，又急忙憋住。
七哥一直站在最前面，这时才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她额角，声音冷静得像在报数据：“我在呢，一秒都不会少。”
他的手指覆在结界光膜上，指节微微发紧。
云啾啾终于动了。
她抬起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七哥的衣角，另一只手摸向大哥递来的冰花，指尖碰到那冰晶的瞬间，咯咯笑了一声，又赶紧抿嘴，仿佛怕一笑就会哭出来。
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没落下。
但她笑了。
云寒霄不动声色将冰花收回袖中，动作轻得像收起一片落叶。云衡则悄悄加固了结界厚度，空间丝线在无形中多缠了三圈。
全场静默。
前排那个洒了茶水的青衫宾客，到现在还举着手，手心全是汗，湿漉漉地黏在袖口。旁边人瞄他一眼，又赶紧低头，生怕自己也成了下一个。
七大世家年轻子弟代表站在外围，虽未靠近，但皆垂目避视，没人敢多看一眼摇篮方向。外聘裁判团首席裁判站在高台边缘，笔尖悬在记录板上，迟迟未落。
云火烈低头，见妹妹的小嘴终于松开了下撇的弧度，酒窝若隐若现，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腿，低声哄：“乖，不哭，哥哥都在。”
云雷动收了雷珠，发丝垂落，不再炸毛。他靠回石柱，眼神却还扫个不停，谁多看一眼摇篮，他就盯谁一眼。
云风辞指尖风旋停了，遮阳布重新盖严，一点光缝都没留。他唇角原本挂着点笑，现在也没了，只是静静站着，像一尊玉雕的公子，可眼底那点温润早就沉了底。
云土衍缓缓起身，掌心空握，泥土小兔已被妹妹接过，依旧守岗。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头确认了一遍地面是否平整，然后站定，重新守在摇篮正前方。
云光离袖中的光晶铃铛安静地待着，他微微舒展了肩线，目光从少年被拖走的方向收回，神色归于平静。
云衡仍半蹲在前，手覆结界光膜之上，身体微倾，像一道不会倒的墙。
云啾啾的小手还抓着七哥衣角，另一只手攥着冰花，眼睛闭了闭，再睁开时，泪光还在，但不再抖了。
她看着一圈哥哥，一个都没少。
她咧了咧嘴，想笑，又觉得委屈，鼻子一酸，抽了抽。
下一秒，她猛地睁大眼，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天光骤暗的瞬间。
她的嘴慢慢张开——
要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