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的嘴张得圆圆的,像小鱼浮出水面换气,下一秒,那声音就炸了。
不是哼唧,不是抽噎,是实打实的一嗓子嚎出来,又尖又亮,直冲天灵盖。她眼睛瞪得滚圆,泪珠子还没掉下来,光是那股劲儿已经把空气撕开一道口子。云火烈下意识把她往怀里搂,可身子刚动,整个人就被震得晃了一下。
风停了。
前一秒还绕着摇篮打转的柔风,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啪地散了。云风辞指尖一空,旋风消失得干干净净,他眉头猛地一跳,抬头看天。
乌云聚得不像话。刚才还是傍晚的淡灰,转眼就成了锅底似的浓墨色,压得人喘不过气。云雷动膝盖还跪在地上,掌心雷珠没来得及收,电弧忽然自己乱窜起来,噼啪炸了两声,把他手指烫了一下。他顾不上疼,猛地抬头:“不对劲。”
地面先是一抖。
很轻,像有人在底下轻轻踹了一脚墙根。云土衍立刻蹲下,手掌贴地,指节绷紧。他本来想稳住场子,可指尖传来的不是震动,是……脉动。一下,又一下,从极深处传来,像是大地在呼吸。
“有东西要上来。”他嗓音低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二下震动更重。
青石板接缝处开始冒细灰,一条裂缝无声无息地裂开,笔直朝着摇篮方向延伸。云寒霄眼神一沉,抬手就是一道冰盾横在前方,霜气蔓延,试图封住裂痕。可冰层刚凝成,咔嚓一声就被顶破,裂缝继续往前爬,速度快得吓人。
云光离往后退了半步,手心里光蝶早散了,他盯着那道缝,瞳孔微缩:“不是攻击……是涌出来的东西在撑开它。”
第三下,地动山摇。
整片赛场像被掀了底,所有人站立不稳,前排几个宾客直接摔坐在地。裂缝不再是细线,而是炸成了蛛网状,中心正是云啾啾所在的区域。幽蓝色的光从缝里喷出来,不是火,也不是雾,是液态似的灵力流,带着低沉的嗡鸣,往上翻涌。
云衡第一个反应过来,双手疾抬,空间丝线瞬间织成结界,罩向摇篮。可那灵力一撞上来,他的结界就像纸糊的一样,被轻轻一推,整个凹进去,丝线崩断三根。他闷哼一声,倒退一步,额头沁出汗来。
“挡不住。”他咬牙,“这不是外力,是地脉自己在动。”
云火烈死死抱着云啾啾,火焰在体表凝成薄层护罩,可那灵力流碰到火幕,根本不爆,反而顺着边缘往上爬,像活物一样包裹过来。他想撤火,可火一收,灵力立刻逼近妹妹脸蛋。他只能僵着,眼睁睁看着那光一点点围上来。
云雷动双掌拍地,雷网铺下,想切断地下流动。可雷电一入地,连个响儿都没听见,全被吞了。他脸色变了:“我的雷进不去!底下……底下有东西吸它!”
云风辞尝试用风切开灵力流,指尖旋出刀锋般的气刃,可风一碰那蓝光,立刻被卷进去,打了个转就没了。他站在原地,手还举着,却再不敢动。
云土衍双掌死死按地,想用土系感知源头,可刚探出一丝灵力,反被地底那股力量拽了一下,整个人差点扑倒。他喘着气抬头:“太深了……不是咱们能管的。”
云寒霄的冰盾在碎,一层接一层,补得再快也顶不住那股上涌的势。他站在最前,肩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可冰晶不断炸裂,碎片飞溅,划过他脸颊留下浅痕。他不管,只盯着妹妹的方向。
云光离站到光影交界处,手中光丝不断射出,试图解析那灵力构成。可光丝一触即溃,数据根本读不出来。他第一次露出慌色:“不是邪气,不是浊流……这东西……是活的?”
云衡咬牙,重新拉起空间结界,这次用了七重叠障。可灵力一撞,第一层破,第二层裂,第三层直接被穿洞。他嘴角溢血,却还在撑:“再撑一下……再撑一下……”
没人听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中间——那团灵力不再只是喷涌,它开始收拢,像有意识一样,围着摇篮盘旋、缠绕、编织。蓝光越来越密,最后竟形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状结构,把云啾啾和七个哥哥全都包了进去。
外面的人全傻了。
前排那个青衫宾客手里的茶杯早就掉了,茶水泼了一地也没人去擦。外聘裁判团首席裁判站在高台边缘,笔从指间滑落,砸在记录板上发出清脆一响,他都没察觉。七大世家年轻子弟代表站在外围,脸色一个比一个白,谁也不敢往前挪半步。
高空乌云开始旋转,中心正对赛场。远处街角的屋檐瓦片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几块松动的直接掀了起来。百米开外的广场石砖裂开细缝,泥土拱起,草叶疯长。
这不是幻觉。
是地脉真的动了。
茧内,哭声还在继续。
云啾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害怕。哥哥们都在,可他们不动了,不说话了,一个个像泥塑木雕。她的小手还抓着七哥的衣角,另一只手攥着大哥给的冰花,可那冰花已经开始化,水珠顺着她手腕往下滴。
她越哭越大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天地骨头上。
云火烈想哄,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吞了,传不出去。他只能用力抱紧她,手背青筋暴起。云雷动想伸手摸摸她脑袋,可手臂刚抬,就被一股无形力道压住,动不了。云风辞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站着。
云土衍依旧双掌贴地,可他已经放弃了抵抗。他知道,这一回,不是他们能护得住的了。
云光离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他一向最冷静,最爱讲暗黑童话吓唬人,可现在,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云衡撑着最后一道空间壁,额角血丝渗出,顺着脸颊滑下。他没擦,只是死死盯着外面那片翻涌的天。
云寒霄站在最前,冰盾彻底碎了,霜气散尽。他抬起手,想替妹妹擦眼泪,可指尖离她脸还有三寸,就被灵力流挡住,再也进不去。
哭声还在响。
一声,又一声。
天地应声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