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的起伏愈发轻缓，似被轻柔的梦萦绕。云啾啾的小手紧紧抓着七哥的衣角，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浑然不知外界的一切。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声梦里的“哥哥”，让五哥火烈差点没绷住眼泪，更不知道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她也不知道，有些人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上百遍，怎么把她从这群哥哥中间带走。
大哥云寒霄没动，脚底那圈冰霜也没化。他盯着前方，眼都没眨一下。刚才首席长老把青铜牌磕在地上行三叩首礼的时候，他看见后排有两个人转身就走，脚步特别快，不是慌，是急。他知道消息传出去了，比风还快。
场子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可这安静底下，全是暗流。
宾客席最角落，一个穿灰袍的男人低头整理袖口，指尖一抹微光闪过，符纸燃成灰，连烟都没冒。他抬眼时正好对上三哥云风辞的方向，赶紧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地上的裂纹。但那一瞬的动静还是被云风辞耳朵听见了——太轻了，像风吹过纸页，可偏偏不该有风。
云风辞没出声，只把掌心那缕柔风悄悄织厚了些，绕着光茧边缘转了一圈，像是给空气加了层看不见的膜。他眼角扫了下七弟的位置，见云衡靠墙站着，嘴角那点血迹还没擦，两只手虚悬在半空，丝线连着每个人。
云衡知道。
他甚至能感觉到空间里有几处极细微的扭曲，像是有人在试结界强度。但他不动声色，只是把其中一根丝线多绕了半圈，锁死了东侧三尺外那个最容易被忽略的空间缝隙。
那边，两个年轻子弟站得不远不近，看似随意，其实站位已经变了。他们本来是在前排围观的，现在退到了长老团斜后方，一左一右，形成个半包围。没人说话，也没人动手，但他们腰间的灵牌一直在闪，频率不对，不是自检，是在传讯。
二哥云雷动蹲在侧边，掌心贴地，雷丝如蜘蛛网般在砖缝铺开。他焦了一撮的头发未理，咬着牙低声道：“谁再往前一步，老子让他经脉炸成渣。”
这话没冲谁说，就是给自己听的。
他知道这些人里头有想看热闹的，也有真动心思的。刚才那个灰袍少年虽然被拖走了，可他背后是谁？没人问，也没人答。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现在起，每一个靠近的人，都是敌人。
四哥云土衍一直闭着眼，双手贴地。他能感觉到地下三丈有股新的压力在试探岩层，很轻，像是在测承重极限。他没睁眼，只是把手往旁边挪了寸许，地面无声拱起一圈更深的岩脊，把长老团和其他人彻底隔开。那岩脊表面泛着暗青色，是精锻灵土，防水防火防雷，砸不烂也烧不毁。
五哥火烈还是半蹲着，胳膊垫在云啾啾脑袋下。他火焰压得极低，暗红得几乎看不出光，只有靠近的人才能感觉到那股热意——不是烫，是稳，像炉心最后一点没熄的炭。他耳朵动了动，听见妹妹鼻息匀了，才敢喘口气。
六哥云光离站在他旁边，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正一寸寸扫着光茧表面的能量波动。他指尖浮着几道光纹，细得像蛛丝，自动拼成一个符形，他自己都没察觉。他只想着一件事：谁要是敢动她，他就用光刺瞎对方的眼睛。
他不是吓唬人。
他是真的会做。
长老团那边，首席长老还跪着，捧着那块青铜牌，嘴里反复念着古训片段。他脸上血泪干了，留下两道黑痕，手抖得厉害，可眼神清明，一点没乱。他知道这是真的，他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可他身边那两位长老就不一样了。
左边那位女长老原本是直接磕下去的，额头还在渗血。现在她慢慢撑起身，膝盖发软，却硬是站住了。她看了眼光茧，又看了眼首席长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闭上了眼，像是在压制什么。
右边那位老者更是古怪。他原本盘坐在地，调息了半天，忽然睁开眼，目光直勾勾落在云啾啾身上。那一瞬，他眼里没有敬畏，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贪婪。很快他又低下头，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闭目。
但这一切都被云光离看在眼里。
他没动，也没说破。只是把那几道光纹悄悄绕到了长老身后，像一张没张开的网。
场子另一边，外聘裁判团的几位成员低头记录，笔尖顿了顿，墨迹晕开一小片。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裁判抬头看了眼光茧，又飞快低头，手指在桌下掐了个诀，灵牌微震。他同僚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笔也停了。
没人再敢大声呼吸。
前排世家子弟依旧远远退开，大气都不敢出。方才首席裁判那句“不是灾星”余音未散，场子另一头便传来一声极哑的抽气声，某个家族的长辈脸色瞬间煞白，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他们不怕强者。
他们怕的是传说成真。
因为他们都知道，“心源之体”意味着什么。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这是天地唯一能平衡七系的存在。谁掌控了她，谁就能左右整个异能世界的格局。
有人想抢。
有人想藏。
有人想等。
但没人敢动。
因为那七道坚毅的身影，依旧如磐石般守在光茧周围，守护着这颗刚落进人间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