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茧外的空气像是凝住了，连风都不敢多吹一口。云寒霄还站在那儿，脚底那圈霜纹没化，反而往四周爬了半尺，砖缝里结出细密的冰晶，一踩就碎，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他没动，可谁都知道他比刚才更冷了。
刚才那点暗地里的小动作——符纸烧、灵牌闪、眼神飘——他全看见了。一个都没漏。他不是不动，是懒得动。可现在不行了。妹妹还在里面睡着，脸蛋软乎乎的，小嘴时不时咂一下，像在梦里吃糖。他不能让那些脏东西靠近她半步。
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朵冰花。六棱的，边角锐利，转得不快，但每转一圈，寒气就往外压一寸。地面霜纹跟着疯长，三丈之内，所有人的鞋尖都结了层白。
没人说话。
前排几个世家子弟本来踮着脚想看清楚些，这会儿赶紧缩脖子，往后退。有个年轻男人手里捏着传讯玉牌，刚想掐个诀，指尖还没动，就感觉一股冷意顺着脚底板窜上来，直接冻到后颈。他手一抖，玉牌差点掉地上。
云寒霄没看他，只把冰花往前轻轻一推。
一道冰线射出去，细得几乎看不见，在那裁判桌前一寸处停下，刺进木头，凝成个“止”字。笔掉在桌上，墨汁溅出来一小片，没人敢擦。
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都变轻了。
他这才转身，背对人群，面朝光茧。双臂微张，背后骤然浮起一座虚影——冰峰拔地而起，通体剔透，风雪无声卷绕，却只在外围盘旋，一丝都没往里侵。光茧内的温度一点没变，暖得像春日晒透的棉被。
有人忍不住抬头看那冰峰，只一眼，腿就软了。那不是幻象，是实打实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整个人都会被冻成冰雕，立在这儿当柱子。
首席长老还跪着，捧着青铜牌，手抖得厉害。他不敢动，也不敢闭眼。他知道这是警告，不只是给外人的，也是给他身边那两个长老看的。右边那位老者刚才眼里闪过的贪婪，他看得真真切切。现在那人闭着眼，看似调息，可额角渗出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一层薄霜盖住，凝在皮肤上，像一颗颗小钉子。
左边女长老额头的血已经干了，她慢慢抬起手，想擦一把，可手指刚碰到伤口，又停住。她看见云寒霄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她不是怕他动手，是怕他不动手——这个人，宁可自己扛下所有，也不会让妹妹受一点委屈。
二十步外，宾客席最角落，那个灰袍人早就不见了。他坐过的位置空着，椅子上落了层霜，没人敢去碰。
云雷动的名字被人低声提起了一句，立刻被旁边人瞪了一眼。
“别提。”那人压着嗓子，“大哥现在不想听任何名字。”
云风辞的名字刚冒出来，另一人直接摆手：“嘘——你不要命了？”
他们都知道，现在场上只有一个名字重要——云寒霄。
他站着，就像山一样。
光茧内，云啾啾翻了个身，小手松开襁褓一角，摸到胸前那片冰蚕丝，抓住，攥紧。嘴角不知怎么就翘了一下，像是梦里听见了什么开心事。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哥哥们为了她绷到了什么程度。她只知道，这个位置最安全，这层襁褓最暖和，哥哥们的气息围着她，像小时候那样。
风系的气流贴着光茧边缘绕，一圈又一圈，温柔得像摇篮曲。土系的岩脊还在地下三丈稳稳撑着，火系的温度低低燃着，光纹在看不见的地方浮着，结界丝线密布如网。六弟们都还在，可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大哥背上。
那一瞬间，他们都松了半口气。
不是因为他们不紧张了，而是因为——他在前面站着。
只要他在，他们就可以稍微喘一口气。
云土衍的手还贴着地面，感知着每一寸震动。他没睁眼，可嘴角微微松了点。他知道大哥出手了，不是攻击，是宣告。这一招比打一架还狠，因为它告诉所有人：你们可以看，可以想，可以传讯，但别动。动了，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云火烈依旧半蹲着，胳膊垫在摇篮边。他火焰压得极低，红得发暗，热意却稳得像老炉心。他耳朵动了动，听见妹妹鼻息匀了，才敢把肩膀放松一点点。他知道大哥做了什么，不用看也知道。他只是低头看了眼云啾啾的小脸，心里嘀咕：这丫头，睡得倒香。
云光离瞳孔还是缩着的，扫着光茧表面的能量波动。他指尖那几道光纹没散，悄悄绕到了长老团身后，像一张没张开的网。他没动，可谁都明白，他随时能动。他只是在等——等下一个敢伸手的人。
云衡靠墙站着，嘴角那点血迹还没擦。他两只手虚悬在半空，丝线连着每个人。他感知到东侧空间缝隙已经被彻底锁死，那根丝线绕了半圈，又绕了半圈，最后打了个死结。他知道，刚才那股试探性的扭曲，不会再来了。
外聘裁判团全员低头，笔收起来了，灵牌也按在膝上。那个曾想记录的年轻裁判脸色还是白的，手放在桌上，一动不敢动。他同僚瞥了他一眼，轻轻摇头。他们不是不想记，是不敢记。这一幕，记下来就是找死。
七大世家的年轻子弟代表全退到了二十步外，站成一片，低头垂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他们腰间的灵牌不再闪，也不敢闪。有些人手扶着牌，想传讯，可手指碰到牌子的瞬间，就感觉一股寒意顺着经脉往上爬，吓得赶紧松手。
宾客们更不敢动。
有人想咳嗽，刚张嘴，就被旁边人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咳意咽了回去。后排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想哭，她立刻用帕子捂住小嘴，生怕声音大了惹祸。
整个场子，鸦雀无声。
只有风雪在冰峰虚影外围盘旋，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像谁在耳边数着心跳。
云寒霄依旧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像一道界碑，横在光茧和外界之间。
谁都不敢越过去。
哪怕一步都不敢。
光茧内，云啾啾咂了咂嘴，小手搂紧襁褓，小腿轻轻一蹬，像是梦里踢到了什么舒服的东西。她的呼吸沉了下来，睡得更深了。
外面有多危险，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很安全。
因为她哥哥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