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侧宾客席第三排,有个穿青灰短打的中年男人,袖口内侧绣着半枚家徽,指尖刚蹭过传讯玉符边缘,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灵丝就滑了出去,贴着地面往光茧飘。
那丝线像蚊子腿那么细,淡黄近乎透明,绕过岩脊接缝时还顿了半拍,像是怕惊动谁。
可它刚碰到光茧表层,云雷动猛地睁眼。
他本来靠着一根柱子站着,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懒洋洋的,连炸毛都收了一半。这会儿瞳孔直接缩成针尖,后颈一热,头发“唰”地全竖起来,发梢泛出淡蓝电光,噼啪作响。
右手已经甩出去了,掌心朝下,五指张开——这一巴掌要是落下去,不单那根丝线得断,连带着东边那一片人都得遭殃。他从小就这样,一点火就炸,压都压不住。
但他手掌停在半空。
没落。
因为就在他动手的前一秒,风动了。
不是乱吹,是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刚好拂过他右肩。那股气流温温的,像三哥平时哄啾啾睡觉时用的那种柔风,不重,也不轻,就那么一下,把他抬到一半的手势给“拨”偏了寸许。
紧接着,地下传来极轻的一声“隆”,土系灵力无声拱起,一面薄如纸的半透明土盾从侧面斜插上来,正好卡在视线死角,把东侧那片区域整个挡了半边。
云火烈低哼一声:“哎哟,又来?”
声音不大,但够刺耳。他蹲在摇篮边上,胳膊还垫着啾啾脑袋,这会儿头都没回,只把火焰温度往上提了半度。那火光还是暗红的,可靠近土盾那边的空气已经开始微微扭曲。
云光离站在稍远点的位置,手指一勾,几道光纹浮在指尖,没亮,也没散,就悬着,像随时能甩出去。
云衡站在墙角,两只手虚抬,结界丝线缠上云雷动手腕一圈,软得很,没锁死,就是轻轻绕了一圈,提醒他:别爆。
云雷动咬牙,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吼:“他们还敢试?!”
话音未落就想往前冲,脚刚挪,肩膀又被风推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些,直接把他往后带了小半步。云风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侧前方,背对着他,指尖旋着一缕气流,声音压得低,却清清楚楚:“二哥,吵醒她更危险。”
就这么一句。
云雷动脚步钉住了。
他低头看光茧。里面那团小身子还在,蜷着,小手攥着襁褓一角,睡得沉。刚才那一阵波动,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要是他真出手,掌风扫过去,哪怕只是余波,也可能把她惊醒。
她一醒,万一哭——
不敢想。
他闭了闭眼,头顶电光缓缓往下收,发丝一缕缕垂下来,噼啪声弱了。拳头松开,手插回裤兜,肩膀却绷得死紧。
“……我忍。”他咕哝了一句,声音闷,“但我真忍不了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老盯着我妹爬。”
云风辞没回头,只把手腕一转,那股柔风绕过去,轻轻拨顺了他炸起的几根碎发。动作熟得很,像小时候他练功失控烧了啾啾摇篮那会儿,三哥也是这么给他顺毛的。
云土衍依旧手贴着地面,感知着每一寸震动。他没说话,但面前那面土盾没撤,反而往两边延展了半尺,彻底封死了东侧视角。他知道有些人喜欢用远程锁定,先探再动,他得堵住这个口。
云火烈歪头看了眼雷动,咧嘴一笑:“急什么,待会儿一起算账。”语气轻松,可眼神冷得能刮人皮。
云光离冷冷补了句:“你冲出去,谁替大哥盯后方?”说完,指尖光纹一闪即逝,绕到了长老团背后,没人看见,他自己也没收回。
云衡指尖微动,结界丝线从雷动手腕滑落,重新织入空中防护网。他看了眼数据流,标记出三个异常点,两个在后排,一个在裁判席角落。他没声张,只把基础监控调成七重验证,静默运行。
全场还是静的。
没人说话,连咳嗽都不敢。刚才那根丝线是谁放的,没人承认,也没人指认。但东侧那片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座位空出一块,椅子上落了层霜,没人敢去擦。
云寒霄依旧背对众人,站在光茧前方,冰峰虚影没散,风雪绕在外围,一丝都没往里侵。他没回头,也没动,可左手忽然向后微抬,掌心向下,轻轻一压。
这是兄弟间才懂的暗号。
稳住,交给我。
云雷动看见了。
他胸口起伏了一下,终于把肩颈彻底放松,低声嘟囔:“……还不是怕她受一点委屈。”
说完,低头看了眼光茧,眼神一下子软了。
里面那小脸蛋还是软乎乎的,小嘴时不时咂一下,像梦里吃糖。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刚刚有多危险。她只知道,她很安全。
因为她哥哥们都在。
六个人没动,位置没变,防御阵型也没散。但他们之间的气息通了,像一张网,拉得更密了。刚才那一波试探,没打破他们,反而让他们更紧地缠在了一起。
云风辞收回风罩,指尖气流散开。
云土衍手离地,土盾缓缓下沉,没留下痕迹。
云火烈把火焰压回最低温,红得发暗,热意却稳得像老炉心。
云光离瞳孔恢复正常,光纹隐于指尖,站位不变,目光扫视全场。
云衡双手垂落,结界丝线回收大半,仅留基础防护网,依旧沉稳调控。
云雷动靠回柱子,手插兜,下巴微扬,眼神还是凶,可炸毛没了,电光也收了。他抱着臂,盯着东侧那片空位,像记住了什么。
光茧内,云啾啾小腿轻轻一蹬,像是梦里踢到了舒服的东西。她的呼吸沉了下来,睡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