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还在睡。
光茧裹着她,像一层薄薄的蛋壳,里面暖乎乎的,风绕着边儿轻轻打转,火纱在顶上飘,像是给她盖了床会发光的小被子。她小脸贴着软光,手勾着空气,梦里好像抓到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嘴角一抽一抽地动,差点笑出声。
外面没人说话。
七个人守一圈,谁都没动地方。六哥靠墙闭眼,看着像睡着了,其实眼皮底下银光一闪一闪,是他在扫场子。五哥坐在南边,手搭膝盖上,火焰光纱从他指尖连出去,温度调得刚刚好——再高一点怕她热醒,再低一点又怕她着凉。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光茧,见她眉头没皱,才松口气。
东侧雷网收了,但云雷动没撤劲。手指还勾着电弧,只是压到最低,藏在袖口里,一有动静就能炸出去。他盯着前排几个脑袋,眼神发沉。刚才那个假裁判被拖走后,还有人往这边瞟,动作贼兮兮的,像等着捡漏。
“别盯了。”云风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瞪穿了他们也不会少块肉。”
“我乐意。”云雷动头都不偏,“谁知道下一个是不是装哭的老太太?”
三哥轻笑一声,指尖拨了下风环,柔风顺着人群后脑勺滑过去,把几缕乱发抚平。他没再说话,但气流悄悄绕了一圈,在几个坐姿僵硬的人脚边停了停——呼吸太稳,心跳太慢,不是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西南角,云衡依旧盘坐着,手结印未解。空间结界像一张看不见的网,铺满整个高台、通道、基座下方,连地下三尺的土层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他闭着眼,可脑子里全是图——三维的,动态的,每个人的位置、体温、灵力轨迹都在闪,红的是异常,蓝的是稳定,灰的是已隔离。
刚才那两个“宾客”,早就被他塞进虚隙里了。
不动声色,不惊一人,就那么凭空消失了三秒,又被放回原位,记忆断档,只当自己发了会儿呆。但他们身上已经被打了标记,只要再动一丝邪念,空间褶皱立刻就会把他们锁死。
他睁开眼,看了眼光茧里的妹妹。
她翻了个身,小屁股一拱,像是要蹬被子。七哥指尖微动,一道看不见的柔力托了下光茧内壁,把她轻轻推回中间。然后他又闭上了眼。
北侧,云寒霄终于把双臂放了下来。
霜线退了,地面冰纹慢慢化开,水珠渗进砖缝。他站得太久,肩背有点僵,活动了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没人敢看他,连长老团的人都低头盯着鞋尖。他也不在乎,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西侧通道口。
那儿站着个穿灰袍的,说是随从,可站姿太正,呼吸节奏和旁边人对不上。
他没出声,只是左手轻轻抬了半寸。
下一秒,云土衍掌心一沉,土层反馈来了——那人脚底两寸,埋着一块干扰符。很小,只有指甲盖大,能量频率极低,普通探查根本发现不了。但它一旦激活,会制造短暂的结界盲区,正好够人冲到光茧边上。
四哥没动。
他继续跪坐着,手贴地,像块石头。但他已经在地下织了六边形锚点网,那块符石周围,精锻灵土已经悄悄围成笼子,只等它一震,就当场封杀。
云衡早知道了。
他在布结界的时候,就在每一块灵石节点里留了反溯印记。谁碰,谁的能量流向立刻暴露。这会儿,他已经顺着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引线,摸到了幕后人的通讯路径——是个藏在观众席后排的年轻子弟,手里捏着控符器,表面看是在记录,其实手指一直在抖。
七哥没打断。
他让信号延迟了0.3秒,假装结界反应滞后。那人果然上当,以为得手,继续加压。结果反被云衡顺藤摸瓜,把所有远程联动渠道全切了。现在那控符器就是个废铁,他自己还不知道。
“有意思。”云风辞忽然笑了下,声音只有身边的二哥听见,“有人在底下挖洞呢。”
“哦?”云雷动挑眉,“多深?”
“不到一尺,刚撬开砖缝。”三哥吹了口气,一道微型旋风钻进地底,把那人的工具卷出来卡在墙角,“估计想塞个传音蛊。”
“蠢。”二哥冷笑,“真当咱们七个是摆设?”
他说完,掌心雷丝一闪而过,钉进地面三寸,把那条刚打通的暗道直接碳化封死。动作轻得没人察觉,就像只是挠了下手心。
南边,云火烈打了个哈欠。
守太久,有点累。他揉了揉眼睛,火纱亮度微微调亮了些,让光茧更显眼一点。他知道有些人还在观望,还在估量这个妹妹到底值不值得动手——那就让他们看清楚,她有多安全。
“你困了?”云光离忽然睁眼,瞥他一眼。
“还行。”五哥咧嘴,“就是火有点饿。”
“少吃点油炸的就行。”六哥翻白眼,“昨天偷啃三条烤鸡腿,半夜胃疼叫人帮你顺气的是谁?”
“那不是饿的!”云火烈立刻反驳,“那是……那是助消化!”
旁边几人都忍不住笑了下。云风辞笑出声,云雷动哼了一声,连大哥嘴角都往下压了压,像是在憋。只有云土衍没反应,还在监控土层。
云衡睁开眼,看了眼五哥。
“火源补给,准了。”他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吧,快去快回。”
云火烈眼睛一亮,起身就走。路过岩壁时还顺手摸了下嵌在凹槽里的玩具熊——那是四哥用精锻灵土烧的,不怕水不怕火,小耳朵上还刻着“啾啾专属”四个字。
他走出去没几步,云衡的手指又动了动。
空间结界自动扩展,把他护送出十丈外,又悄无声息收回。全程没人看见,也没人察觉。
场子里安静下来。
云风辞重新拨动风环,送了圈舒缓的气流扫过人群。有几个原本交头接耳的宾客,突然觉得脑子一松,话就说不下去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莫名安心,索性闭嘴。
云雷动把雷网重新铺开一层,这次是隐形的,贴着地面走,像地毯一样全覆盖。谁要是敢踩错一步,立马就会被电得跳起来。
云土衍加固了地基,六边形锚点再生网络全面启动。他低头看了眼掌心,土层反馈一切正常。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个小泥人,是昨天捏的,圆脑袋,短胳膊,笑嘻嘻的。他看了眼光茧,轻轻放在身边。
云光离闭眼养神,光影扫描持续运行。他眼角余光扫过每一寸光影变化,哪怕是一根头发挡住光线的角度偏差,他都能察觉。
北侧,云寒霄终于往前走了半步。
不是进攻,也不是示威。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座山移了位置。但他一站定,全场气压又低了几分。没人敢大声呼吸,连咳嗽都不敢。
云衡闭上眼,双手再次结印。
空间结界全面覆盖,监控无死角。他脑子里的动态图谱清晰如初,所有人标记正常,异常个体已被静默处理,潜在威胁全部阻断。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妹妹还在睡,小脸蹭了蹭光茧内壁,像在找奶瓶。他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西南方向的地底深处。
那里,有一点极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