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啾啾醒了。她哼了一声,小嘴一瘪,还想赖着光茧里的暖乎劲儿再眯会儿。
可外头太亮了。
火纱还浮在顶上,没散,但已经不烫人,只软乎乎地飘着,像块刚出炉的蛋黄糕。她眯着眼看,那光晃来晃去,忽然间一扭身,一只小小的凤凰虚影从火纱里蹦出来,在空中跳了两下,歪头瞅她。
“呀!”她一下子撑起身子,酒窝都冒出来了。
这一动,七哥立马就察觉了。他原本闭着眼,手印都没松,可指尖一颤,空间线轻轻一收,就把她后背托稳了,没让她栽下去。
“醒了?”三哥声音最先响起来,懒洋洋的,带着笑,“睡得跟小猪似的。”
二哥立刻接话:“比猪能睡,昨儿雷网都布三圈了她还在打呼。”
“哪有!”她扭头找声源,一眼看见东侧盘腿坐着的炸毛脑袋,立马伸手,“二哥抱!”
“哎哟不得了,醒了就要抱。”二哥嘴上嫌弃,人已经往前蹭了半步,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不行,大哥说脚凉不能碰你。”
她撅嘴。
大哥就在旁边,北侧原位,半蹲着,离她不过一步远。听见这话,抬手一拂,冰蚕丝从袖中滑出,轻轻裹住她的小脚丫。动作轻得像掸灰。
“好了。”他说,嗓音还是冷的,可眼角有点松。
她满意了,咯咯笑,脚丫子在他掌心蹭了蹭。
四哥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动。他跪坐西南角,手贴地,土层反馈一切正常。确认安全后,才从怀里摸出个泥捏的小兔,圆耳朵,短尾巴,递过去。
她一把抓过来,塞嘴里啃了啃,又吐出来,指着自己心口:“啾啾的!”
“嗯,你的。”四哥点头,把小兔重新放她手心。
五哥在南边单膝点地,离得近,见她玩得开心,指尖一跳,一小团温热的火苗窜出来,绕着他手指转圈。她眼睛立刻黏上去。
“要吗?”他问。
她点头,伸手去够。
火苗跳到她手心,不烫,暖暖的,像捧了颗刚煮好的糖心蛋。她惊喜地“哇”了一声,攥紧又松开,生怕把它捏灭了。
“别吹啊。”五哥赶紧提醒,“一吹它就跑了。”
她果然不敢喘大气,屏着脸鼓成球。
六哥靠在东南柱子上,闭着眼,听着这群人闹,嘴一撇:“吵死了,能不能小点声?”
没人理他。
他偷偷睁了条缝,光影扫过全场——火苗稳定,风环匀速,土盾伏地,雷丝藏袖,冰丝埋底,光幕覆外,空间褶皱三尺常驻。全都降到了日常防护档,但没撤。
他知道,大家都松了口气。
刚才那股地底震动,七哥已经传信过来了,是旧阵余波,封印结界自然衰减,不是活物苏醒。不是敌人。不是威胁。
他心里那根弦,也终于落下来半寸。
“六哥讲故事!”她突然扭头,冲他伸手,“讲小鸟飞!”
“我不讲。”他翻白眼,“讲完你又要哭。”
“不哭!”她拍手,“啾啾乖!笑!”
说着咧嘴一笑,小米牙全露,酒窝陷进脸颊里。
六哥绷不住,低声嘟囔一句“小祖宗”,还是开了口:“从前有只小鸟,飞得可高了……没有猎人,没有网,也没有风雨,它想飞多久就飞多久。”
她听得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三哥趁机拨了下风环,一缕柔风托起地上一片花瓣,轻轻推到她眼前。她伸手去抓,花瓣忽地一旋,又飘远一点。她咯咯笑,追着扑。
五哥指尖火苗一跃,幻化成迷你凤凰,在空中绕了个圈,跟她逗着玩。
她越看越起劲,小屁股一拱一拱,差点从光茧原址爬出去。七哥不动声色,空间微调,把她周围三尺的地面悄悄垫高了一线,让她坐着也像站着一样能看清世界。
她转头,目光落在远处宾客席上。
那些人衣服花花绿绿的,袖口绣着金线银纹,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像是想去摸。
六哥立刻调光影,一圈柔和静音结界无声展开,把嘈杂低语滤掉大半。七哥同时出手,空间微偏移——所有焦黑符纸、碎裂地砖、雷痕印记,在她视线里全变成了彩色石子、小花图案和飘舞的彩带。
她看得眼睛都不眨。
忽然抬手,想去抓空中浮着的一粒尘。
风豹本该低鸣助她,但它现在不能现身。三哥指尖一动,一缕暖风悄然托起那粒微尘,让它像星星一样在她眼前轻轻舞动。
“亮!”她拍手,“亮亮飞!”
“嗯,亮亮飞。”三哥笑着应。
大哥难得弯了眼角。
二哥咧嘴,露出虎牙,一边拍膝盖一边哼起歌,还是走调的,但这次没停。她听着听着,跟着摇头晃脑,脚丫子在冰蚕丝里乱蹬。
四哥低头,又捏了个泥鸟,比刚才那个还小一圈,悄悄放在她身后。她回头看见,惊得“哇”一声,扑过去抓,结果用力太猛,整个人往前一栽。
七哥早有准备,空间力一托,让她稳稳坐回去。
她也不恼,抱着泥鸟傻笑。
五哥火苗又跳出来,在她鼻尖前晃了晃。她伸手去捏,没捏着,急得直哼哼。
“给你。”他把火苗轻轻按进她掌心,变成一颗不会灭的小灯。
她宝贝地捂着,抬头看所有人,一个一个数过去: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
都在。
她咧嘴,笑得更大了。
“哥哥们——”她奶声奶气地喊,每个字都拖得长长的,“啾啾爱你们!”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五哥第一个笑出声:“哎哟我心脏受不了。”
二哥揉她脑袋:“少肉麻,再叫一声听听。”
“爱——”她拉长音,故意扭头不看他。
三哥晃风铃:“下次带你去看真凤凰,比火苗大一百倍。”
“真的?”她瞪眼。
“真的。”三哥笑,“还能骑。”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七哥轻轻按住肩膀。
大哥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冰蚕丝又紧了紧,怕她着凉。
六哥靠在柱子上,低声补了一句:“……我也爱你。”
声音极轻,像风吹过耳畔。
没人听见。
但她笑了,冲他扬了扬手里的火灯。
他别过脸,假装没看见。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高台中央。
光茧早已消散,可她仍被围在中间,一圈哥哥或蹲或坐,与她平视。他们不再戒备,不再紧盯四周,而是放松地笑着,任她的小手去抓火光、追风尘、捏泥偶、听故事。
危机过去了。
尘息渐宁。
她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