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内,被缴了械的庄稼汉子们蠢蠢欲动。一个三角眼小声说:“两根大黄鱼啊,一起上?”
一个方脸大汉摇头:“俺不去。俺只想回家种地。”
“算俺一个!富贵险中求,种地累死累活吃不饱——干了!”
三角眼走到老方面前:“老方,最后问一遍——干不干?”
老方低着头:“不干。”
李四和长毛早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李四低声对长毛说:“这群家伙找死。”
三角眼商量好,趁柳一芹他们不注意先抓住最瘦弱的李四。几个庄稼汉子嚎叫着冲上去。李四和长毛转身扣动扳机,“啪——啪——啪——”,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胸口炸开血花,惨叫声此起彼伏。
三角眼冲到李四面前,脚下一软跪了下去:“好汉饶命——俺是被逼的——”
李四抽出大砍刀,“咔嚓”一声,三角眼的脑袋滚落在地。他朝尸体啐了一口,拎着滴血的刀走向老方。长毛拦住他:“这汉子一直没挪过地。”
李四把刀上的血甩了老方一脸:“算恁识相。”
老方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大片,暗自庆幸没听三角眼的。
牢房外几个士兵冲进来,柳一芹抬手两枪,两个士兵应声倒地。后面的再不敢往里冲。
李团长在牢房外来回踱步,百思不得其解:“这白云山土匪老巢都让俺跟汪团长端了,这里面这几个人咋这硬?”
他越想越糊涂——当初汪团长设计抓捕柳一芹,自己带一部分士兵去乱坟岗埋伏,俺在监狱埋伏。为何最后汪团长反而全军覆没被烧成了灰?
李团长并不知道,汪团长给他看的尸体其实是陈令武的。汪团长本打算把陈令文卖给全福成捞一笔,谁知土匪们愿意出大钱赎人。汪团长将计就计埋伏在乱坟岗,反被烧成了灰。
李团长拍着脑门:“这没道理啊!老汪在就好了……”
他挺起胸膛大喊:“活捉柳一芹——赏五十根小黄鱼,官升一级!”
身边一个肥头大耳的人喊道:“八十根小黄鱼!”正是杞县原县知事全福成。他满脸横肉,眼睛眯成一条缝。
全福成资助了大笔金钱跟着汪团长去白云山抓捕陈令文和柳一芹,结果人没抓到,反被骗去大把金条。后来终于抓到陈令文,表兄弟汪团长又要三百根大黄鱼。等凑足了钱,人又被烧死了。今日听说围住了柳一芹,多少钱都愿意出。
全福成大手一挥:“只要能抓住柳一芹,多少钱俺都出!”
士兵们听到赏金,嗷嗷叫着冲上去。牢房门口只容三人通过,易守难攻。长毛拔掉手榴弹引线朝门口一丢。“轰——”门口炸倒一堆人,残肢断臂飞得到处都是。
柳一芹三人占据有利地形,进来多少死多少。不到一刻钟,门口堆满了尸体。士兵们害怕了,任凭李团长如何催促奖励,再不肯往里冲。
警卫员凑上来:“团长,用烟熏!”
李团长一巴掌拍过去:“烧恁麻痹!柳一芹必须抓活的!用烟熏!”他喝道,“快去准备柴火!”
士兵们听到休息的命令,一个个躺倒在地。李团长命人搬来桌椅酒菜,大马金刀坐下,招呼全福成:“全兄,咱哥俩好好等着就是。”
全福成哪有心思喝酒,眼睛死死盯着牢房门口。
柳一芹他们的子弹耗光了。她握着匕首,李四和长毛抽出大砍刀,三人背靠背等待最后决战。可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士兵冲进来。
柳一芹收了匕首,声音平静:“把俺交出去,换条生路吧。”
长毛眼睛一瞪:“大姐!俺们要是贪生怕死之人,今天就不来了!”
李四眼眶红了:“这种话不兴再说了。”
柳一芹笑了笑:“中!咱仨今天一起上路!”
长毛用刀背拍了拍李四的脑袋:“到了地下,抢阎王酒喝!”
李四一脚踢在长毛屁股上:“喝个球!俺也没喝过!”
两人争了起来,争着争着吵得脸红脖子粗。
天黑了。警卫员报告柴火收集完毕。李团长吃完最后一口牛肉,打了个饱嗝。
全福成再也等不下去:“团长,下令吧!”
李团长斜眼看他:“恁踏马少管!”
他叫来几个士兵围成圈,自己躲在警卫员身后当人肉盾牌,一步一步朝牢房走。到了门口,扯着脖子喊:“里面的人听着——交出柳一芹,放恁们一条生路!”
长毛破口大骂:“鳖孙!俺日恁娘勒个脚!”
李团长急得直跳脚,让几个小兵轮番对骂,哪里是长毛的对手。李团长如斗败的公鸡退回去,无力地摆手,下令点火。
“砰——”一颗子弹正中点火士兵的后心。士兵倒地,火把滚落一旁。
“哒——哒——哒——”一连串枪声响起。身边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倒下,士兵们抱头鼠窜。
围墙上有人喊:“恁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了柳一芹!”
李团长哆嗦着问警卫员:“这哪里来的土匪?还带着机枪!”
警卫员摇头:“不……不知道……”
李团长掏出手枪顶着警卫员脑门:“去组织兄弟们反攻!”
警卫员哭求:“团长,出去就是找死啊!”
“不去?俺现在打死恁!”
警卫员“哇”地哭出来,举着双手走出掩体:“好汉——俺投降——”
刚出监狱就被一拳放倒捆了起来。他这才看清,包围监狱的只有五个人,蒙着面,根本没有机枪——那“机枪声”是铁桶里的鞭炮声。
“老王,朝里面丢几颗手雷!”
“中!”老王拉掉引线,朝李团长的位置连丢了好几颗。“轰——轰——轰——”李团长趴在地上双手抱头:“别丢了——俺放柳一芹——”
全福成抓住李团长胳膊:“团长!恁答应帮俺报仇的!”
李团长一脚踹翻全福成:“滚恁马的!”朝牢房喊,“柳一芹——恁们出来吧——”
老王又丢了颗手雷,在李团长身边炸响。李团长裤裆湿了一大片:“大爷饶命——俺现在就去——”
他哆哆嗦嗦走到牢房门口:“姑奶奶——恁快点出来吧——”
柳一芹三人一头雾水,怕是李团长使计。柳一芹喊:“恁一个人进来!要是让俺看见还有人,俺先杀恁!”
李团长战战兢兢进了牢房,跪地磕头:“别开枪——就俺一人——”
柳一芹搜了他的身,确认没带枪,才让长毛押着李团长出了牢房。士兵们看着自家团长被押着,没一个人上前——团长死了换个新的,没钱谁跟他干。
全福成一眼认出柳一芹,眼睛红了,一把抢过身边士兵的枪扣动扳机。那士兵一脚踹在他后腰上:“敢抢老子的枪!”
枪打偏了。李团长吓得跪地磕头:“好汉——别杀俺——”
老王骂道:“再有人打黑枪,俺第一个杀恁!”
李团长朝身后士兵吼:“哪个不长眼的想害死老子!谁再开枪,扣恁们饷钱!”
柳一芹一巴掌扇在李团长脸上:“老子没兴趣!赶紧走!”
柳一芹三人跟老王汇合。李团长这才看清老王他们只有五个人,又看见被捆的警卫员使劲打眼色,终于明白上当了。可后悔也晚了。
柳一芹问:“陈令文关在哪里了?”
李团长不敢说陈令文早就一头撞死了,眼珠子一转:“被汪团长带在身边,在杞县医院。”
“陈令文怎么样?”
李团长夸道:“文哥是真汉子!没受折磨,好得很!”
柳一芹眼睛一瞪:“恁骗俺!”她拿过大砍刀在李团长身上比划,“先割哪里好?”
刀锋贴着脖子,李团长“扑通”跪倒:“姑奶奶——俺全说——”
老王一个飞踹把李团长踹进监狱。李团长爬起来就跑,大喊:“他们就五个人——杀一人奖十根大黄鱼!”
老王死死抓住柳一芹的胳膊:“一芹,走!别让兄弟们白死!”
柳一芹扯开老王的手:“恁走恁的阳关道,俺走俺的独木桥!”带着李四和长毛头也不回撤离了。
老王叹了口气,对身后蒙面人说:“剃头的,撤吧。”
剃头匠拉下面罩,露出一张苍老的脸:“走吧,任务完成。”
撤退中老王问:“这次为何是救柳一芹?”
剃头匠沉默了一会儿:“俺也不知道。俺本来打算一人来救——俺欠她太多。”
老王说:“今日救她一命,该还清了。”
剃头匠望着月亮:“但愿吧。”
李团长带人朝柳一芹追去。对他来说,柳一芹的价值远大于那几个蒙面人——能不能升官发财,全在柳一芹身上了。
柳一芹三人在巷子里七拐八绕,跑进了一条死胡同。她抬脚踹开旁边院门,抬起头,愣住了。
院子里站着陈延荣、陈令祖,还有一个小孩子。那孩子躲在陈令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
李四和长毛对视一眼,同时点头,转身冲出院子朝相反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开枪:“来啊——鳖孙——爷爷在这儿!”
士兵们被引走了。
柳一芹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个兄弟消失在巷口,眼眶湿润了。她转过身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夜风吹过来,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手中的枪上,照在绣花高跟鞋上——鞋面沾满泥土和血迹,凤凰的翅膀被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