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那股子紧绷了一夜的劲儿,总算松下来了。
火烈最后一个撤回手里的火丝,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低头看床上的小人儿,云啾啾正睡得香,小嘴微微嘟着,像是还在梦里吃糖。他忍不住弯了下嘴角,又赶紧收住——大哥还坐在那儿呢,不能显得太松懈。
“可以动了。”寒霄低声说,声音不大,但屋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风辞从窗边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下墙才站稳。雷动甩了甩手腕,头顶那撮毛终于彻底软下去了。土衍把贴在地上的手掌收回,抹了把脸,眼睛还是睁不开似的。光离靠在门框上没动,只把勾在门边的光丝收了回来,指尖一弹,碎光落进袖口。
衡站在原地没动,掌心朝上悬了一会儿,确认空间无扰,才缓缓合拢五指。
“走吧。”寒霄起身,衣摆扫过床柱,霜纹悄然退去。
没人问去哪儿,都知道——今日是决赛颁奖礼,早前就定下的事。昨夜那些暗流,先压着。现在得露面,得让所有人看见云家还在,稳着。
六哥抬手,一道柔光浮起,托住摇篮底部。三哥指尖绕来一缕风,轻轻推着摇篮往前滑。云啾啾在光晕里翻了个身,没醒,小手搭在肚皮上,睡得一点不认生。
七兄弟列队走出寝殿,一路穿廊过院。天光渐亮,路上人也多了起来。见到他们,远处的弟子纷纷停下脚步,低头行礼,没人敢靠得太近。
到了主会场,台子已经搭好,红毯铺到尽头。宾客席坐了不少人,外聘裁判团也在,远远看见他们进来,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
寒霄走在最前,肩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雷动跟在他左后方,双手插兜,刻意压着体内的电流,生怕一个激动炸了灯柱。风辞推着摇篮,步子放得很轻。土衍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用脚尖点地,悄悄埋下几颗感应桩。
走上主台时,云啾啾忽然哼了一声。
“嗯?”火烈立刻转头。
她没醒,就是皱了下鼻子,像闻到什么味儿似的。
光离顺手在摇篮四周织了层薄光罩,隔开外面浮动的尘气。衡扫了一圈台下,眼神微闪——某个角落,有块仿制灵器正在轻微震颤,和结界频率有点对冲。
他没声张,只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折,把那点干扰偏移了过去。
仪式开始,裁判团宣布胜者名字。那人从侧台走出来,年纪不大,穿着边缘支系的灰蓝袍服,走路有点僵,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底下嗡了一声。
“他?土雷双系那个?”
“听说小时候测灵根不合格……”
“这都能赢?”
话音还没落,裁判团当场调出决赛影像投在空中——只见那少年一手控土成盾,瞬间抬升地面形成斜坡,另一手引雷丝穿隙而入,三秒破阵,干净利落。
风辞看了眼土衍:“你教的?”
土衍摇头:“我没见过他。”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掌心轻按台面。地面微震,一座迷你沙盘升起,复现刚才战况。每一处转折都清清楚楚,连对手的脚步误差都标了出来。
台下安静了。
“公平。”有人低声道。
“服气。”另一个接上。
火烈咧嘴笑了下,回头看看妹妹:“听见没,四哥给你撑场子呢。”
云啾啾这时候醒了,睁眼就是一片亮堂。她眨了两下,突然伸手抓空气,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要抱?”风辞俯身问。
她不理,继续抓。
“想要那个?”火烈指着台中央的奖杯底座。
她咧嘴,笑出两个酒窝。
衡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颁奖台。七色杯就放在那里,通体透明水晶材质,内嵌七道环形槽,分别对应七系异能。这种杯子只有空间系能激活,靠共鸣启封。
他伸手握住杯身,掌心微动,准备打开结界锁。
可就在这一刻,台下那块仿制灵器突然共振加剧。一丝杂频窜入空间轨道,导致封印纹路卡住,杯底七彩光流滞了一下,没亮起来。
观众席有人察觉异常,抬头张望。
衡眉头没皱,动作也没停。他只是指尖轻轻一划,像撕纸一样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细痕。真实的空间裂隙瞬现,一道纯净七色流光从中垂落,注入杯身。
“嗡——”
整座奖杯亮了起来,七彩轮转,映得满场生辉。
掌声轰然响起。
那少年双手接过奖杯,手指都在抖。他低头看着杯身流转的光,眼眶一下子红了。
云啾啾却在这时候瘪了嘴。
强光刺到她眼睛了。她扭过头,小脸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出来。
火烈反应最快,立刻在掌心凝出一朵火莲。不是那种烧得旺的,是温温的、橙黄透亮的那种,花瓣一层层展开,还带着一点点暖意晃动。
“啾啾,看这个。”他把手举到摇篮边上。
她果然被吸引了,转回头,盯着那朵火光看。
火烈轻轻晃了晃手,火莲跟着打转,像个小风车。
她愣了一下,然后“咯”地笑出声。
小米牙露出来,脸颊鼓鼓的,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珠。
恰好这时,七色杯的余光散开一圈虹彩,正好落在她脸上。光和笑撞在一起,像是整个早晨最亮的那一部分,全跑她酒窝里去了。
台下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哎哟,小家伙笑了!”
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感叹。
“这一幕真好看。”
“像过年似的。”
“云家这是要兴啊。”
寒霄站在原地,眼角余光扫过全场。他知道这些人心里想什么,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妹妹笑了,哥哥们都在,台基稳固,路径安全。
雷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认没漏电。风辞指尖还绕着一缕风,随时准备挡风遮光。土衍蹲在台角,手掌再次贴地,检查岩基是否松动。光离靠在光幕边缘,瞳孔深处的光纹虽已收敛,但最后一道警戒线仍勾在指间。
衡站在颁奖台中央,手中空杯底座缓缓归位。他掌心尚有空间余波未散,但神色如常。
云啾啾趴在摇篮边,伸手想去够火烈掌心那朵火莲。火烈不敢真让她碰,只把火焰往上提了提,逗她玩。
她急了,小身子往前拱,嘴里“啊啊”叫得更响。
风辞笑着用风托了她一下腰,让她坐起来。
她这下看得更清楚了,笑得更大声,脚丫子在襁褓里乱踢,蹬得棉花都鼓起来。
火烈把手放低一点,让火莲在她眼前转圈。
她伸手抓,没抓到,也不恼,继续笑。
光离低声说:“傻乐啥呢。”
她听不懂,但知道是冲她说的,于是转过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没牙的牙床。
光离别开脸,耳尖有点红。
衡看了眼天色,日头正好,风向稳定,无云无扰。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瞬。
台下掌声还未完全停歇,胜者仍站在授奖位,手捧七色杯,激动得说不出话。宾客们议论纷纷,气氛热烈而不失庄重。
云家七兄弟依旧围在摇篮四周,位置没变,姿态也没变。
就像一夜没睡的人,终于能在阳光下站直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