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 师父的“清修日”
天枢殿内殿的门上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四个大字:“清修勿扰。”
云止端坐蒲团,双目微阖,周身灵力凝成一层透明的光膜,隔绝了殿外一切声响。这是她雷打不动的规矩,每日四个时辰,从巳时到申时,任何人都不得踏入内殿半步。
沈青梧知道这个规矩,他端着那盘烤好的蜜汁灵薯站在门口,抬着手要敲门,又放下了。
“师父在清修。”他自言自语,“不能打扰。”
他低头看了看盘子里那十几块金灿灿的灵薯,刷了一层桂花蜜,烤得边缘微微焦脆,香气裹着甜味往门缝里直钻。
识海金光:“……你站这儿,跟打扰有什么区别?”
沈青梧:“我就站一会儿,闻完就走。”
他蹲在门槛边上,拿了一块灵薯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响,蜜汁从缺口里渗出来,甜香猛地炸开,顺着门缝灌了半间内殿。
云止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没动,周身光膜还稳稳地笼着,呼吸均匀绵长,岿然不动。
沈青梧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这次翻开了从文华殿借来的《神域异闻录》,边嚼边看,看到有趣的地方“嘿嘿”笑了两声,笑声不大但隔着门板清清楚楚传了进去。
云止的眉心跳了第二下。
沈青梧翻了一页,又咬了一口灵薯,脆皮碎裂的“咔嚓”声像在云止耳边炸开的小鞭炮。他看得入神,不自觉地吧唧了两下嘴。
“嘿,”他又笑了一声,“原来南海那条鱼精跟西海龙王还有这么一段……”
云止的光膜开始微微抖动。
沈青梧啃完了第三块,舔了舔手指上的蜜汁,又拿第四块的时候,盘底跟地面磕了一下,“当”一声轻响。
云止猛地睁开了眼。
光膜“嗡”地碎成光点散了,她站起来两步跨到门边,“哗”一声拉开殿门。沈青梧正蹲在门槛上举着第四块灵薯往嘴边送,抬头看见师父站在门内,满身的清修气还没散干净,眉梢眼角却绷着一股“被你气笑了”的劲儿。
“师父,”沈青梧手里的灵薯停在半空,“您出关了?”
云止的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块灵薯上,又落在他嘴角沾着的那点蜜汁上,最后扫过地上一排啃干净的灵薯皮,整整三块堆成小山。
“你吃了多少?”她问。
沈青梧:“……三块。”
云止:“还有多少?”
沈青梧低头看了看盘子:“还有十二块。”
云止伸手,沈青梧下意识把盘子往前送了送。云止从盘里捏起一块灵薯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蜜汁顺着她的指尖淌下来,她的表情从清冷变成了某种微妙的舒展,咬第二口的时候眉头彻底松开了。
“……还行。”她含糊道。
沈青梧看着她:“师父,您不是说清修期间不吃东西吗?”
云止嚼完咽下去,面不改色:“修炼讲究劳逸结合。”
沈青梧看了看她手里已经啃了一半的灵薯,又看了看内殿蒲团上散掉的光膜残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什么也没说,也拿了一块新的咬了一口,师徒俩并肩蹲在门槛上,一人一块蜜汁灵薯,对着院子里那棵蟠桃树,咔嚓咔嚓嚼了半盏茶。
谢不臣扛着补好的千机伞路过,远远看见内殿门口蹲着的两个人影,愣了一下:“师父?师弟?你们在干什么?”
云止头也不抬:“劳逸结合。”
谢不臣走近了才看见她手里那半块灵薯,眼睛瞪圆了:“师父!您不是清修日不吃东西吗?”
云止:“今天破了例。”
谢不臣:“就因为他烤了灵薯?”
云止咽下最后一口:“你有意见?”
谢不臣缩了缩脖子:“没、没有。”
沈青梧拍了拍身边的地面:“师兄来坐,还有七块。”
谢不臣想了想,蹲下来了。三个人排成一排蹲在门槛上,对着蟠桃树啃灵薯,蜜汁滴了三道亮晶晶的线在青石板上。远处敖钦趴在墙头上偷看,被凤七一把拽下去:“你别看了,再看你也想吃。”
敖钦:“我已经在流口水了。”
云止吃完第二块的时候把手擦了擦,站起来转身回内殿,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明天多烤一盘。”
沈青梧:“好。”
云止:“蜜少放三成,太甜。”
沈青梧:“记住了。”
殿门关上了,清修牌还在门上挂着,“勿扰”两个字被午后斜阳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谢不臣蹲在门槛上啃最后一块灵薯,含含糊糊地问:“师弟,你今天是故意的吧?”
沈青梧:“故意什么?”
谢不臣:“故意在师父门口吃灵薯,故意吧唧嘴,故意嘿嘿笑。”
沈青梧把灵薯皮收进盘子里:“我就是路过饿了。”
谢不臣:“你路过正好带着刚烤好的灵薯?”
沈青梧站起来拍了拍袍子:“师兄,我回厨房了,明天的蜜要少放。”
他端着盘子走了,识海深处的金光翻了个身,幽幽吐了句:“……你明明算好了她快出关的时候才蹲门口的。”
沈青梧传念:“她今天上午只清修了一个半时辰。”
金光:“…………”
沈青梧笑了笑,拐进了厨房,开始洗明天的灵薯。云止在内殿重新坐回蒲团,闭眼前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蜜光。她运了三次灵力都没把那点笑意压下去,最后放弃了,睁眼看了看门口那块木牌,伸手把它摘了下来,搁在了架子上。
第二天清修日,木牌没再挂回去。
谢不臣蹲在演武场边上的石墩上啃早饭,看见内殿大门敞着,师父端着一盘烤灵薯走出来坐在门槛上吃,旁边还摆了一杯沈青梧泡的春茶。他愣了半晌,转头看了看偏殿门口那个空了的蛤蟆棚子,又看了看厨房方向冒出来的炊烟,自言自语道:“天枢殿……越来越不像清修之地了。”
墨九应该会喜欢这里。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