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四十八章
接下来的三天,陈生一步未离西市。每日天不亮就起,扫门口,理后仓,验粮,记账。他让宋三把工房外那口旧缸补了,又让何小舟把柜台下头那几包药草搬到后头去,说不能和粮混着。何小舟照做。沈大柜看在眼里,只说:“你如今比我还像这铺子里的。”陈生说:“守着它,就得把它当回事。”沈大柜点点头,不再言语。
刘章的人来送过一回豆子。陈生只收了五斗,说天阴,余下的先拉回。那短工似还想说,陈生已转身回柜。西门庆在脑里道:“你今日这量,收得对。刘章如今正拿不准你,你越是冷淡,他越舍不得断。”陈生说:“不是冷淡。是这会儿不能显得太饿。”西门庆笑:“你出师了。”
第三日傍晚,方老童生托王守礼带了个口信,说南街口来了几个外乡人,在摊子前转了好几回,其中一人还问陈生何时回。陈生听完,问王守礼:“你怎么回的?”王守礼说:“我说陈先生在西市,忙粮行的事,一时半会儿不回来。”陈生点头。西门庆道:“王守礼答得巧。‘一时半会儿不回来’,既没给准,也没断人念。这崽子,得栽培。”陈生便对王守礼说:“往后有人问,就照这个话回。莫多说,莫说死。”王守礼应了。陈生又让何小舟包了半斤炒豆给王守礼带回去。王守礼不要,陈生说:“给你叔公的。他夜里看书,嘴闲。”王守礼这才接了。
晚间,陈生把铺板合上。外头又起了风,西市的灯一盏盏地矮下去。他站在门口,看那几株椿树的影,被风吹得乱摇。西门庆道:“今日过了。明日若还不来,这风就快停了。”陈生说:“若来呢?”西门庆说:“来了,也有来的打法。你现在是德顺号的陈生,不是南街口的陈笔头。别人才要动你,得先看看这铺子后头站着谁。”陈生没说话。他回屋,把门顶好。宋三已经睡了。何小舟还在灯下练字,写得是“陈”“粮”“稳”。陈生过去,看了一会儿,说:“‘稳’字左边是禾,右边是心。禾在土里,心在肚里。粮稳,心才稳。”何小舟抬头,似懂非懂。陈生拍拍他:“睡吧。明日还练。”何小舟“嗯”了声,吹了灯。陈生躺下。外头风从巷子里穿过,像谁在长街上疾走。他闭着眼,把这几日的事想了一遍。没大动,可也没白过。像把刀,在鞘里又养了几天。西门庆不说话了。陈生知道,他们都在等。等那个该来的,自己上门。不是怕。是养。养足了,才好出鞘。夜半,风停了。西市静得只剩更声,一下,一下,像在给明早的日头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