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瑶眼睛盯着冷妍走远的方向。
人已经拐过林角,看不见了。
她也没追。
觉得没必要。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请自重”三个字清清楚楚,再凑上去喊一声“冷剑仙等等”,那才真成了轻浮之人。
她低头看了眼脚下,手指无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星轨罗盘。铜壳子冰凉,表面有些磨痕,像是用久了的老物件。她没启动它,也不打算靠它去算什么人心——这玩意儿能看星轨、能寻宝、能预警大劫,可从不会告诉她“谁讨厌你”或者“谁暗恋你”。
那种事,还是靠脸和嘴比较直接。
想到这儿,她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撇了撇:“长得好看还不让人打招呼了?我又没伸手摸她剑。”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她抬手理了理袖口,动作不大,但带着一股子收拾情绪的意思。然后迈步,鞋底敲在石板上,声音比刚才重了些,像是故意踩出个响动,好把刚才那股子安静给打破。
风穿过竹林,吹得头顶叶子沙沙响。她抬头瞥了眼天,日头偏西,光线不那么晃眼了,照在脸上温温的,挺舒服。
她眯了下眼,脚步没停。
刚才那一眼,冷妍说话时眼神挺冷,但不像真有多讨厌她。倒更像是……防备?或者说,怕她图什么?
图什么呢?图她剑法厉害?图她背景硬?还是图她长得确实有点看头?
肖瑶心里嘀咕了一句,又觉得荒唐。她对别人家的好看是真上心,但也没到非得贴上去的地步。今天打招呼,一半是因为顺路碰见,另一半纯粹是顺嘴——见着美人不搭句话,对她来说就跟吃饭不放盐一样别扭。
可人家不接招,那就算了呗。
她又不是非得让人喜欢不可。
脚下的路分了个岔,左边通演武场,右边去膳堂。她记得刚才说要去吃饭,团团还惦记鸡腿,她还是按原计划往右走。
“加鸡腿。”她自言自语,“今天被人甩脸子,不得补补?”
这话听着像玩笑,其实也就七分真三分假。她确实不在意被冷脸相对,毕竟以前当女帝时,底下神仙跪着都不敢抬头看她一眼,冷个脸算啥?可要说一点没受影响,那也是骗人。
毕竟这是头一回,有人连“嗯”都不愿意应一声,转身走得比风吹落叶还利索。
她脚步顿了半秒,随即摇摇头,继续往前。
人跟人不一样。有些人热乎得快,有些人捂都捂不热。冷妍明显是后者。那也没关系,她只是路过打个招呼而已。
至于以后见了还喊不喊——当然喊。
她肖瑶做人向来不纠结这点面子。你说我轻浮,那我就正经点;你说我自作多情,那我就多情到底。反正我又没做错事,怕什么冷脸?
她越想越顺,脚步也轻快起来,嘴里开始哼一段不知道哪听来的小调,断断续续,不成曲,调子还跑了几回,但她不在乎,就是随便哼,图个轻松。
林间小路两旁的竹子高矮不一,有的地方密些,有的地方稀些。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打出一块块光斑。她走过时,一脚踩进一个光圈里,又一脚跨出去,像是在玩什么小游戏。
走到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眼那座石桥。
桥还在那儿,横在浅溪上,影子斜铺在水面上,风吹过去,晃了晃,碎成一片。
冷妍站过的地方,那道剑尖蹭出的划痕,已经被树影盖住了,看不清了。
她看了两秒,没再细瞧,转回身继续走。
人都走了,痕迹留着也没用。倒是她自己,还得赶着去吃饭,不然晚了鸡腿被人抢光,那才是真亏。
她加快几步,走出林子。
外头主道宽敞,来往弟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说着话,有人练完剑回来,肩上扛着兵器,有人提着水桶往厢房走。她混进去,步伐自然,神情放松,没人看出她刚被人甩过脸。
她在心里嘀咕了两句:
“下次见了,照样喊你冷剑仙。”
“你不答应,我也喊。”
“反正声音又不犯法。”
她边走边想,嘴角往上翘了翘,这次不是笑给别人看,是真觉得有点乐。
天色渐晚,膳堂门口飘出饭菜香,夹着点油炸灵禽的焦香味。她抽了抽鼻子,脚步更稳了。
前面有个弟子端着碗出来,差点撞上她。那人抬头一看,认出她是新来的亲传,连忙让开道,结巴说了句“抱歉”。
她摆摆手,没说话,径直走进门。
屋里人不少,桌椅摆得整齐,热气腾腾。她扫了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人围上来搭话,也没人指指点点。
很好。
她掏出饭票,递给窗口执事。那人看了她一眼,默默递出一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只烤得金黄的鸡腿。
她接过,放在桌上。
鸡腿很香,表皮酥脆,咬一口还有汁水。
她吃得挺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