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东西,没有活物该有的一切。
没有情绪,不知饥饱,不懂疲惫。
只剩刻入本源的本能:聆听,锁定,猎杀。
石墙之后,它们依旧盘桓不去。
躯体边缘的针刺突起,一遍一遍叩击岩壁,无形次声波一寸寸扫描石缝气流。
会一直守在这里,永不停歇,直到猎物重新落入它们的感知网。
陈九缓缓收回神识。
那张铺展出去的感知大网,如同从冰寒深潭拽回浸透寒霜的绳索,一点点抽离。
太阳穴阵阵钝痛。
长时间神识全开超负荷运转,精神消耗巨大。
仿佛有一枚无形细针,反复搅动脑髓,胀痛沉沉挥之不去。
但他面上不露半分异样。
转过身,头灯光柱划过黑暗,照亮身后这片全然陌生的地下空间。
王胖瘫坐地面,工兵铲横搁膝头。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耗竭余力,粗重喘息裹挟劫后余生的后怕,在空气里回荡。
他右臂一道伤口狰狞刺眼。
方才塌方崩落的碎石划开皮肉,从肘部直劈小臂中段,皮肉向外翻卷。
鲜血不急不缓往外渗,顺着粗糙皮肤缓缓滴落,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暗红,铁锈腥气淡淡散开。
“别动。”
林砚已经半跪到他身旁。
背包随手掼在地上,急救包直接扯出,剪刀、纱布、消毒药水散落一地。
动作飞快,近乎机械。
蘸好消毒液的纱布,毫不犹豫按压上去。
“嘶——”
王胖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硬扛着灼痛,没有躲闪。
头颅偏到一旁,额角青筋根根暴起,好似弓弦绷到濒临断裂。
“忍着。”
林砚语调冷静得近乎冷酷,可指尖触碰到伤口边缘时,力道放得极轻,如同抚过易碎的蝶翼,“伤口不算深,没有伤到骨头,但碎石嵌进皮肉,得先清理干净。”
王胖喉结重重滚动,喉咙里挤出一声沉闷闷哼,算作应答。
陈九没有上前。
站在数步开外,头灯光圈笼罩二人,圈出这方寸勉强算得上安全的光晕。
神识维持低功率运转,化作一张松弛的网,覆盖周遭三十米。
时刻监控岩壁异动、气流流转,还有石墙另一边,那片遥远又令人心底发毛的死寂。
他短暂望向封死的岩壁,随即移开视线,打量起脚下所处的环境。
这里已经不再是狭窄矿道。
头灯照不透整片地域,就光线触及的边界能够判断——这是一处巨型地下溶洞。
穹顶高耸,足有十余米。
岩壁向两侧无限延展,消融在无边黑暗之中。
空气潮湿,充盈矿物独有的清冷气息,混杂着千万年封存下来的古老沉寂。
脚下不再是粗糙矿岩。
地面经过人工打磨修整,蒙着一层薄灰,落脚踩上去,会扬起细碎沙沙轻响。
人为改造痕迹随处可见。
岩壁凿痕整齐规整,带着工业化开采的冰冷精确。
穹顶残存多处锈蚀金属支架,挂着残破旧灯,玻璃罩四分五裂,灯丝早已氧化成一团黑炭。
地面散落大批废弃物件:锈蚀铁镐、碎裂矿灯、腐烂的帆布包。
一件件静静埋在灰尘之下,如同被遗忘的幽灵,诉说一段早已落幕的往事。
陈九的目光继续向前探去。
溶洞靠东侧岩壁的位置,一座废弃营地,赫然闯入视野。
地面被简单清扫过,铺着好几块破旧帆布。
帆布上散乱堆放遗留物资,几只撬开的罐头,罐内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