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七十七章
陈生知道,自己得把那五天之数,一日日熬过去。已经过去两天,剩下的,比头上这天还压人。可他面上不显。德顺号的门照开,粮照卖,药茶照熬。他不想让西市的人觉着,陈生突然变了。宋三和何小舟,也都像约好了似的,不问,不闹,只跟着做事。沈大柜偶尔看陈生一眼,也不多话。这铺子像条小船,外头风浪再大,里头还稳着。
第三日晌午,王守礼从南城方向来。陈生正站在门口,远远就见他跑得急。陈生没迎,只往边上一让,让王守礼从侧门进。何小舟眼尖,跟了进去。王守礼一口气喝下半碗水,才说:“陈先生,书送到了。我把那册《算经》放在旧院门房,说方先生让我还的。门房没拦,还让我下次再带本《千字文》。”陈生问:“见着人了?”王守礼摇头:“没。可门房说,单先生前两日精神不好,昨晚倒起来坐了一阵,还写了字。”陈生心里一动。西门庆在脑里道:“写了字,就说明他收到‘安’字了。这是回音。赵书办今晚必来。陈生,让何小舟今晚别睡太死,宋三守后半夜。你养足精神,今夜,有大事。”陈生应了。他先让王守礼去后头吃口热饭,又让何小舟把几包新到的粮清出来。自己回到柜台后,把昨夜西门庆摸来的消息和今天王守礼带回的线头,慢慢往一处对。金记东街的箱子,南城旧院的单书手,于爷和赵书办,还有那半张压在墙缝里的旧字条。这些人,这些事,像一把散了把的铜钱,眼下正慢慢往一处拢。
天黑后,陈生让宋三把后门虚掩。何小舟烧了锅热水,又往壶里抓了把茶叶。陈生说:“今晚来客,你回工房睡。有宋三。我和来人谈完,自己锁门。”何小舟点头,早早回了。陈生坐在工房外那半截条凳上,听外头风声。西门庆道:“赵书办来,你只问三样:单先生写没写,写的什么,送不送得到堂上。别的,别应,别问,尤其别问于爷在哪儿。这种时候,知道得越少,越容易走。”陈生“嗯”了声。他手搁在膝上,袖口松着。风从后巷来,带着点凉,又像从南城来的,有旧纸和湿墙灰的味。陈生闭了闭眼。他心说,单先生,你最好真写了。这一局,你若还念半点旧,就别把我也往那口深井里推。你写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些苦主,能再活一回的底。你不写,我们便都成了刘典史那卷宗里的几笔死人。他想着想着,后颈又紧起来。西门庆在脑里道:“别咒。单书手那种人,最会看时机。他要写,必不会只写几句。他得自保,也得递价。你的价,就是西市和那帮苦主。他只要还想要条后路,就会写。”陈生缓缓吐出口气。夜,已经全黑。远处,有更声,一下,又一下,像朝这条后巷走来。他抬起眼。巷口,有个人影。不是更夫。是赵书办。陈生站起身,没说话,只把后门又拉开了半尺。那影子,慢慢近了。风从陈生肩头掠过,像在说:今晚,怕是要动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