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手腕猛然发力。密钥如同拼图的最后一块,卡入机关之内,缓缓转动。
墙体深处传来沉闷的机械咬合,好似沉睡百年的巨兽打了个哈欠,震得地面尘土簌簌往下落。
平整的砖墙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处漆黑洞口。潮湿青苔混着陈年霉味的冷风扑面而来,刺得林烬鼻腔一阵发痒。
洞口往下是层层石阶,石面上覆着一层滑腻青苔,昏暗微光之下泛着幽幽的绿。
“我先下去探查。”
苏清眼神骤然一凛,手本能搭向腰间枪柄,身体微微前倾,满是职业造就的戒备。
出身古老家族,她比谁都清楚,这种世家密道,处处藏着夺命机关,先锋探路本就是理所应当。
林烬伸手横在她身前拦住,力道自然,却不容反驳。
“不用。你的感知太过敏锐,反倒容易触发警戒。”
他率先踏出一步,脚掌落上石阶,重心缓缓下压。
石阶稳固,并无塌陷的迹象,只有青苔受挤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响。
确认承重无恙,他才侧身偏头。
“走吧,脚下当心。”
二人顺着石阶向下行进。周遭光线飞快消退,很快便伸手不见五指。
林烬点燃火折子,微弱火苗只照亮身前三尺通路。地下暗流穿荡,火苗忽明忽暗,将两道人影拉扯得扭曲而修长。
通道两壁刻满暗红色武道符文。符文仿佛拥有生命,火光靠近之时,便漾开淡淡的能量波动,如同缓慢起伏的呼吸。
苏清心生好奇,指尖试探着想去触碰一枚符文。
指尖刚贴上石刻表面,一股尖锐刺痛顺着神经窜遍全身,仿佛被高压电流狠狠蛰了一下。
她飞快收回手,眉头紧锁,压低声音提醒林烬:“这些符文自带防御,触碰就会触发警报,甚至引动杀阵。”
林烬扫过那枚骤然亮起的符文,唇角泛起冷笑。
“林家倒是舍得下本钱。这种等级的警戒符文,至少要通神境强者的精血,才能维系百年不灭。”
他熄灭火折子,舍弃火光,改用自身感知探路。
闭上双眼,调匀呼吸,刻意压低下全身生命体征,几乎和无边黑暗融为一体。
视网膜面板静静悬浮,没有痛觉转化的提示,只有一行行冰冷的环境数据不断跳动。
向前行进二十米,前方出现岔路。
左侧通道风声呼啸,阵阵呜咽如同鬼哭,明显连通外界通风口;右侧一片死寂,连一丝空气流动的声响都听不到。
林烬蹲下身,打量地面积灰。
左侧灰尘厚薄均匀,很久没有人踏足;右侧虽然被人刻意清扫掩盖,依旧能看见脚印边缘蹭掉浮灰的新鲜痕迹。
“走右边。”林烬起身拍去掌心尘土,“近期有人来过,神骨多半就在尽头。”
苏清没有异议,安静跟在身后。
通道尽头立着一扇厚重铁门,门上不见锁孔,唯有正中印着一个清晰掌印,掌纹四周残留暗褐色干涸血迹。
林烬把密钥抵在掌印之上。密钥如同饥渴的海绵,瞬间吸走他指尖渗出的一滴鲜血。
密钥通体泛红,铁门内部齿轮咔咔转动,生锈链条被强行拽动的声响沉闷刺耳。
锁扣解开,门缝缓缓撑开,密室内部显露出来。
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浓郁药草气味,还藏着一缕极淡的血腥。
林烬抬手推门,苏清紧随而入。
这是一间密闭石室。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座石台,台上蒙着一块黑布,轮廓酷似人形骨骼,在昏暗之中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四周墙壁挂满泛黄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潦草的实验记录。
林烬放轻脚步走向石台,目光死死落在那块黑布上。
隔着布料,便能感受到阵阵寒意——并非温度冰冷,而是残留下来的强横能量场。
苏清移步墙边翻阅卷轴,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脸色一点点凝重下来。
“这些记录……全是神骨移植之后的排斥反应。”她声音微微发颤,抽出一卷文书,“而且,实验对象远不止一人。”
林烬没有回头,手掌悬在黑布上方。指尖清晰感应到骨骼散出的微弱波动,这股力量,竟和他身体内部某处缺失的部分隐隐共鸣。
“不必再看,结局早已注定。”林烬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在他们眼里,人命不过是可以消耗的耗材。”
他捏住黑布一角,就要将整块布掀开。
苏清放下卷轴,转过身盯住石台,视线落在林烬手上,呼吸不自觉放轻。
密室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火折子燃烧细碎的噼啪声响。
林烬指尖微微发力,黑布掀起一角,露出底下苍白骨殖的刹那。
苏清瞳孔骤然收缩。
林烬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目光落在石台正中那一处空空荡荡的缺口,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冷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