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指尖在键盘上微微一顿,糖纸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空间里格外刺耳。
她没有回头,垂眸凝视屏幕上红色的【执行中】弹窗。
幽蓝光屏映在眼底,情绪藏在光影之下,分辨不清。
“知道了。”
话音很轻,生怕打碎眼下紧绷的平衡。
【行,你在前边扛住压力,我来充当诱饵。】
这场名为“江家内乱”的大戏,于次日清晨正式开演。
江家老宅长廊之内,瓷器崩裂的脆响骤然炸开。
主厅中央,江遇白立在原地,领带扯得松散,一向打理齐整的发丝也染上几分凌乱。
对面数位家族长老面色铁青,拐杖重重叩击地板,声声不绝。
“这块地皮万万不能变卖!这是江家世代的根基!”一名长老猛地起身,袖口扫落桌上茶杯。滚烫茶水顺着红木桌沿淌落,在地毯晕开一大片深色水渍。
“根基?”江遇白一声冷笑,脚尖碾过满地瓷片,细碎割裂声滋滋响起,“守着一堆僵死资产坐等被蚕食吞并,那才叫自断根基。”
争执透过厚重木门的缝隙向外漫出。
走廊尽头,一名正在擦拭花瓶的佣人手上动作未停,垂落的睫毛却不住轻颤,握抹布的指节绷得泛白。耳麦藏在发丝之下,厅内每一句争吵,都被实时向外传送。
二楼拐角,江稚鱼倚在墙边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手里捏着一份褶皱的文件。
【大哥不去演戏真是屈才了。就是地毯上这滩茶渍,回头得找人清理干净,不然母亲又要念叨许久。】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裴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裴烬坐于宽大办公桌之后,指尖滑动触控板。
落地窗外乌云堆叠,天色阴沉压抑,仿佛随时都会倾覆而下。
屏幕之上,江氏集团股价曲线断崖式下坠,刺目的绿色数字不断跳动。
潘多拉调动数家空壳公司,如同潜伏的无形幽灵,游走在金融市场的缝隙之间。
恶意做空,散播流言,每一笔交易,都精准戳中投资者内心的恐慌。
“跌幅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内。”裴烬对着通讯器下达指令,声音冷冽如冰,“既要让对方判定江家资金链濒临崩塌,又不能真的损耗自身根基。”
屏幕光芒映亮他的眼眸,不起半分波澜。这般足以搅动市场震荡的操作,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数字博弈。
往后数日,江稚鱼频频出现在媒体镜头之下。
往返于江家老宅与裴氏集团,每一次公开露面,眼底的青黑都愈发浓重。风衣褶皱凌乱,高跟鞋踏地的步伐,也透出几分虚浮疲惫。
一次路口遭遇记者围堵。
镜头密密麻麻对准她。
“江小姐,传闻江家内部已然分裂,作为核心人物,您有什么想要回应?”
江稚鱼抬眼,眼底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直线。
嘴唇翕动,似要开口辩解,最后只疲惫地轻轻摇头,转身坐进轿车。
车门闭合一瞬,方才强撑的脊背骤然松弛,向后靠在座椅,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
【太累人了,写代码都比演戏轻松。要是委员会依旧不上当,我干脆直接躺地上碰瓷算了。】
暗处隐匿的摄像头闪过几道微光,完整记录下她这副“心力交瘁”的模样。
整整一周,这场精心编排的戏码持续上演。
地下实验室恒温依旧,之前沉甸甸的压迫感,消散大半。
裴烬站在主控台前,屏幕数据流褪去刺目的红,回归平稳的绿色。
“委员会安插的三处情报来源,四十八小时之内,向同一个加密地址,送出十二份情报。”裴烬指尖点向屏幕,调出截获的数据包,“报告口径高度统一:江家内斗激化,江裴同盟已然名存实亡。”
他侧身,目光落向角落沙发。
江遇白坐在那里,指尖把玩一枚硬币。维持整整一周的疲惫伪装尽数卸下,唇角浮起一抹松弛笑意。
“看来我们的演技过关。”硬币向上抛起,又被稳稳接住,金属撞击脆响清亮,“刚刚收到消息,几波针对江氏的恶意收购全部撤回。对方抽身十分干脆,唯恐被这趟浑水拖累。”
江稚鱼蜷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可可,蒸腾热气模糊了略显苍白的脸颊。
肉眼可见瘦了一圈,可一双眸子,反倒比一周之前愈发清亮。
【那可不,所有人都在配合演戏。这下总该放下戒心了吧。】
“他们不只是放松警惕。”裴烬向前踏出一步,高大身形遮住一部分屏幕光线,眼底闪动着猎手看见猎物落网的锐利光芒,“他们还给了我们最珍贵的筹码。”
指尖于虚空轻轻一划,屏幕画面跳转,一张庞大的全球网络拓扑图缓缓铺展。
无数光点暗中勾连,一张巨网,正在夜幕之下悄然编织成型。
“是时间。”裴烬嗓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这七天,他们的监控力度下降六成。原本死死锁定我们核心频道的追踪探针,已经撤回三成。”
江稚鱼放下杯子,杯底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起身走到裴烬身侧,凝视屏幕上初具雏形的网络架构。
这是潘多拉借着得来的喘息窗口,整合各方资源搭建的秘密网络。隐蔽,锋利,完全脱离公网体系。
“现在。”裴烬垂首,视线与她相撞,心底残存的疑虑彻底消融,只剩下十足的信任与决断,“反击的棋局,轮到我们落子。”
他伸手拿起主控台上那枚黑色密钥,指尖摩挲冰冷纹路,缓缓推入插槽。
屏幕之上,绿色光点瞬间尽数点亮,星火顺着万千脉络飞速蔓延,最终凝聚成一道赤红箭头,直指地图上一处没有任何标记的空白地带。
收回手,密钥残留的凉意仿佛还留在掌心。裴烬侧头看向江稚鱼,压低声线,如同吹响无声的进攻号角。
“猎杀时刻,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