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八十六章
陈生醒时,天还没亮透。外头静得出奇,连声狗叫都没有。他先没动,只把眼睁着,听屋里几人的呼吸。何小舟在里间,方老三和郑老伯在外间,宋三睡在门口,半截草席铺在地上。陈生慢慢坐起来。西门庆在脑里道:“今日怕比昨日还紧。可越是紧,你越要露个脸。西市的人醒得早,你等天亮一亮,往南街口走一趟。不为见人,就为让人看见。”陈生“嗯”了声。他轻手轻脚出去,打水洗了脸,又把几根散在门口的柴踢到墙边。天边刚泛白,陈生已经出了工房。
宋三还是醒了。他追出来,说:“陈生,我去。你再睡会儿。”陈生说:“不用。你守家。我一会儿就回。”宋三不放心,可到底没跟。陈生一人走过后巷。夜里下过点小雨,青石板半干,踩上去不响。他走在西市的灰里,像从一场梦里刚抽出身。西门庆道:“今日别走太快。你现在不是赶路,是给西市人看。陈生还在,陈生没事。这比任何话都管用。”陈生便放慢。他绕到南街口,崔三儿正蹲在摊子后头啃冷馍。见陈生来,惊得差点把馍掉地上。陈生道:“今日我路过。你照旧。”他没多言,只站了站,又朝方老童生家门口望一眼。门闭着。陈生没叫。他心说,先生,你昨晚怕是又没睡。西门庆道:“方老童生有王守礼照看,你今日能少一事便少一事。”陈生“嗯”了声。他转身,往西市回。路上,已经有几个挑担的见他,都低声道:“陈先生,早。”陈生一一点头。那几声“早”,像把昨夜绷紧的夜,也喊松了些。他知道,西市的人,不全懂那状子。可他们记得,昨日是陈生击了鼓。是陈生没退。这,就够。这西市的早晨,因为陈生走了一圈,又像有了点生气。陈生,也像从那一圈里,又找回了一点自己。他回到工房,宋三已经把粥煮上。陈生喝了一碗,然后坐下,对宋三说:“今晚你别去东街。我另有事。”宋三问:“什么事?”陈生道:“等人。”他没说等谁。宋三便不再问。两人都知,这“人”,比夜色还重。天,大亮了。陈生又进了德顺号。铺门一开,粮香混着湿气扑出来。他站在柜台后,像往常一样。只是眼,总往街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