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九十章
陈生和宋三把单书手架回西市时，天已过了最黑的那阵。何小舟被叫醒，见单书手满头血，吓得手抖，却到底没叫出声。陈生让他去烧水。王守礼也醒了，抱来一床旧被。单书手靠着竹床，呼吸很浅。陈生用湿布替他擦了脸，又拿酒洗了伤。那伤在眉骨上方，不深，是刀背砸的。陈生问：“先生，可还能说话？”单书手眼珠子动了动，道：“能。就是头沉。”陈生说：“你今晚先睡。这里比旧院稳。明早我再想法子。”单书手没应，只把眼闭了。西门庆在脑里道：“陈生，不能全睡。金记今晚没得手，刘典史天不亮必派人。你不能把单书手和几个孩子都搁在工房。让段哑子去渡口知会侯管事，把工房后头的柴房清出来。那地方背，能藏。王守礼去南街口，看方老童生家附近有没有生人。宋三守门。你跟我，把后巷再走一圈。”陈生“嗯”了声。他分派下去。几人小声应了，各自动。陈生自己也出了门。外头风冷，西市的夜像一口井。他跟着西门庆的指示，把后巷、西墙、德顺号侧门都走了一遍。没见人。可心里并不松。因为这夜太静。静得不像没人，倒像有人在暗处，正等他们先乱。陈生走完一圈，又折回工房。单书手已经睡着。何小舟蹲在地上，王守礼靠在门边，宋三坐在石阶上。陈生看他们，像看一屋子残兵。可就是这些残兵，今晚把单书手从刀下抢了回来。陈生没说话。他只把门顶上，又把那盏矮灯拨得只剩豆点。然后坐下。西门庆在暗处道：“陈生，天一亮，衙门会来。刘典史不会再给你第二条路。你要么把他的人先一步告到县堂，要么就等着他们以“劫人”拿你。”陈生问：“于爷呢？”西门庆道：“于爷今晚没出手，就是等你把单书手带出来。你带出来了，明日他才好动。你千万别自己藏着单书手到天亮。要让于爷知道，人还活着，还在你手边。这样，他才肯下死手。”陈生点头。他让宋三跑一趟南城茶楼，哪怕门关了，也在门口留个信。宋三应声，又钻进了黑里。陈生坐在灯下，像一截烧不透的炭。他知道，再有两个时辰，天就亮了。这西市，这平安县，都要换个天。他得撑到那时候。撑住。不能软。五更鼓像从极远的地方滚来。陈生起身，又给单书手喂了半碗水。天，快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