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九十一章
天快亮时,宋三回来了,满头是汗,说于爷在茶楼后门见了,只扔下一句:“天一亮,带人去县衙递活状。”陈生问:“什么活状?”宋三摇头。西门庆在脑里道:“于爷这意思,是让你把人当活证押上去。不要藏,不要匿。单书手满身是伤,正是活凭据。等天一放亮,西市人也多了,你带着他,往县衙正街走。人越多,越不能让你半路被截。”陈生会意。他叫起何小舟,把单书手的伤重新裹了,又换了身干净外衫。单书手已经能坐,只是头上缠着布,脸上没血色。陈生说:“单先生,天一亮,我陪你去县里。这回,你得上堂。不能等,不能躲。你人到了,堂上才有人敢信你的证言。”单书手靠着墙,看了看陈生,又看了看何小舟。他慢慢点头,说:“我这条命,昨晚本该了了。你要用,就拿去。”陈生没接话。宋三把后门推开半尺,外头已有些青灰。陈生扶起单书手。何小舟要跟,陈生道:“你跟王守礼留下。若天黑前我们没回,你带人去南街口,找方先生。”何小舟咬着嘴唇,眼又红了。陈生拍拍他后脑:“这一回,不叫你跪。你守住家。”何小舟用力点头。陈生出门。单书手走得不稳,陈生便把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宋三在前头探路,段哑子跟在暗处。四人沿着小巷,往县里走。天一层层亮起来,西市的铺子还没开,可已有早起的摊贩在生火。他们见陈生架着个伤者,都让开路。没人问,也没人拦。那目光,像夜里没吹灭的灯,温着,也揪着。陈生一路没停。西门庆在脑里道:“走正街。别绕。这是把单书手推到光下。你越不避,越没人敢动。刘典史的人见了,反要避。”陈生便走正街。早市渐起,人声稠起来。单书手脚下一滑,陈生一紧,把人扶稳。那缠头的白布在晨风里轻轻一飘,像面小旗。街上有人认出来:“是单书手……”又有人低声道:“陈生扶着呢。”陈生目不斜视。他知道,这西市到县衙的路,已不是路。是一场行走的状子。他每走一步,都是往堂上递一句。单书手在他肩头喘着,像是把后半世的力气都压了上来。陈生咬紧牙,走得更稳。天,大亮了。县衙的屋脊,已露在街那头。陈生没停。他心说:刘典史,金老板,你们看好了。人,我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