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九十三章
陈生一路无话,宋三跟得紧,两人回西市时,早市已散了小半。卖豆腐的刘婆子远远瞧见他,张了张嘴,又像把话咽回去。陈生朝她点了个头,没停。何小舟早在后门口等,见陈生回来,小跑着迎上,说:“陈先生,单先生真收进去了?”陈生“嗯”了声。何小舟脸一白。陈生道:“别慌。收在耳房,有人看。今晚让段哑子去。”何小舟点头,进屋去盛粥。陈生在门槛坐下。宋三不坐,就站在他斜后,像半截门神。西门庆在脑里道:“今日还不能松。单书手这一步,只是把刘典史的棋硬顶住。于爷若不再补一子,这耳房也未必关得住人。你得再让王守礼去探赵书办口风,问他今晚耳房外当值的是哪个班。若当值的是老卒,就有门。若换了刘典史的人,那便是他等不及了。”陈生“嗯”了声。他叫王守礼来。王守礼正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沾着草灰。陈生低声交代。王守礼会意,水都没喝,便从后巷出了。宋三道:“陈生,我去南街口叫方老三回来。”陈生说:“不用。让他明早回。”宋三便不再说。
这一日,陈生照旧去德顺号。他往柜台后一站,西市的人倒像约好了,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买粮的买粮,问价的问价。陈生也照常。他知道,这街面上越静,底下的水就越急。他一边拨算盘,一边听西门庆在脑里数:金记已经两夜没睡。刘典史今晚必再动。于爷那边,赵书办那边,单书手那边,都得有人。陈生一时不知该先顾哪头。西门庆道:“顾命。单书手若死在耳房,今晚你做的全白费。让段哑子带一壶热酒,在县衙后巷蹲着。别近,别问。若见有人运尸,就来报。若只是换班,就看着。王守礼再去一趟南街口,让方老童生递个话给于爷:单书手已供出金记底账在南城。于爷知道该怎么用。”陈生点头。他让张四替他看柜,自己到后头,把段哑子和王守礼都叫来,细细分派。何小舟也凑过来。陈生看他:“你今晚还是守家。哪儿都别去。”何小舟点头,又小声说:“陈先生,我给你留了饭。”陈生说:“好。”他看看这几个半大的人,又望望外头阴沉的天。风里有雨腥。他心说,要下就下,别憋着。这西市,早该洗洗了。西门庆道:“今夜,我醒着。”陈生“嗯”了声。他转身走回柜台后头。外头风大了,把德顺号的幌子吹得“啪啪”响。陈生听着,像听见这平安县的磨,已经转到了最紧的那道。再往前,不是出浆,就是崩。他,得把手里这口气,匀到天亮。天快黑时,雨点子砸了下来。陈生站在门口,看雨把西市打湿,打透,打出一地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