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九十四章
雨越下越密,到后半夜才小了些。陈生坐在工房里,没点大灯,只留一盏豆火。屋外湿气很重,从门缝一缕缕往里渗。段哑子没回。王守礼也没回。陈生让宋三守前门,何小舟在里间,自己则坐在竹床上,把西门庆的话一句句在脑里过。西门庆道:“陈生,你今晚得把后路再看三遍。于爷不露面,是把你架在火上。刘典史今晚没动,是想等雨再大些,好遮人耳目。你信不信?他们不会在衙里动你,但一定在回西市的路上动手。你今晚若再出去,就别走回头路。绕官渠,穿菜园,从南街口后头进。那里有几堵旧墙,能藏,也能跑。”陈生“嗯”了声。他抬眼,见外头雨雾沉沉。宋三缩在门边,半截裤腿全湿。陈生喊他:“宋三,你进来坐。这雨一时停不了。”宋三道:“没事,我皮实。”陈生不再劝。他听得见屋后官渠里的水,哗哗地,像把半座城的黑都冲了过去。
天将亮时,王守礼回来了。他怀里揣着方老童生写的一封短札,说于爷已亲自去县衙门前走了一遭,倒没进去,只让人传话:“三日之内,见分晓。”陈生听完,没说话。西门庆道:“三日。这三天,才是正头。于爷要在这三日内逼刘典史松口。陈生,你不能再单打。得让西市几个老商号也动起来。不求他们上堂,只求他们不缩。只要铺子都照开,西市不空,你陈生就不孤。”陈生问:“那金记呢?”西门庆道:“金记已乱了。他们的人昨夜往南城去了两回,都被雨困住。我猜他们早把真货运去南城钱庄后头。你要翻,只剩一个法:让赵书办把吴二掌柜传出来。吴二这人,贪,可也胆小。只要赵书办当堂说一句,他若实说,可免罪。吴二必咬。”陈生听着,像在黑里看见一条极窄的缝。他知道,赵书办未必敢。可眼下,也只有赵书办能递进去。他抬眼,天已青灰。陈生把短札在灯上点了。火苗一卷,像把小舌。他心说,三天。西市,该活起来了。雨停了。陈生穿上鞋,走出门。天还阴,可风里已有凉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