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一百九十七章
陈生没等到天亮。雨还在下，他披了衣裳起来，看后门外的泥地。宋三已经把纸带走了。那是几行要命的话，眼下像雨水一样，正往这县里最暗处渗。他返身回屋，拨了拨灯。何小舟被响动惊着，从里间探出半个头。陈生说：“还早。再睡。”何小舟又把头缩回去。西门庆在脑里说：“陈生，天一亮，吴二就不敢出门。他若出城，你便赢了。他若躲，金老板必乱。刘典史要接胡幕僚，也没心思管他。这半天，是你们的空门。让赵书办天亮后先去县衙，递个单子，就说昨夜有人见吴二在城东运货。不告实，只告‘形迹可疑’。”陈生“嗯”了声。他等着。等天真的亮。
宋三回来时，雨已经小了。他说：“崔三儿把纸贴了。南城那边早市刚摆，就有人围看。我让崔三儿去南街口，今天别回西市。”陈生点头。天光从云后透出来一点，灰里带青。陈生知道，这纸一贴，吴二就成了活靶子。金老板若保，连自己都折进去；若不保，吴二只能逃。不管他走哪步，陈生都要在县衙门上再敲一声。西门庆道：“你今日去德顺号，哪里也别去。让宋三去赵书办家外头转一转。他只要动了，必有人看见。你等，等吴二逃的消息。这消息不到，你就装没事人。”陈生应下。他回工房，把湿衣换了。何小舟端来热粥。陈生吃了几口，问：“王守礼呢？”何小舟说：“一早就去南街口了，说方先生叫。”陈生没再问。
德顺号照常开门。张四不知道内情，只觉着陈生今天话比昨日还少。沈大柜来了，陈生看他一眼。沈大柜便说：“我昨晚睡得早，今早一醒，外头全在说吴二掌柜。陈生，是你做的？”陈生道：“我只写了几句话。别的，天在看。”沈大柜愣了下，随即道：“陈生，你这一手，能把天也拽下来。吴二若真跑，金老板就完了。可刘典史还在。你以后怎么收？”陈生望着门外，说：“掌柜，我以前总想收。现在只求这案子，能有个不假的结局。”沈大柜不再说。他抽了口烟，说：“行。我这张老脸，还在西市给你摆着。”陈生听了，心里一热。他知道，沈大柜说这话，就是愿意跟他站到明处了。这是西市，最实的一块地。他得踩住。
午前，宋三回来，喘着道：“陈生，赵书办家的门开了。他去了县衙，走的后街。”陈生听完，和西门庆在脑里一对。西门庆道：“赵书办动了。吴二不远了。陈生，今天最好让何小舟再送点吃的去二堂。不用进，就放在耳房外。让人知道，你还单书手一口饭。这比状子还叫差役们打鼓。”陈生便让何小舟去送。何小舟提着个竹篮，从后巷去了。陈生站在门口，看西市的云慢慢散开。天，像被谁撕开一道小口，有点光。他想，也许这就是了。不是大晴，可至少有光。他回头对沈大柜说：“掌柜，等这案了，我请你喝酒。”沈大柜笑：“就你那点量，算了。我请你。”陈生也笑。那笑，淡淡的，却比这些天所有的都真。午后，西市口有人疯跑，说吴二掌柜今早要出城，被守在牌坊下的人堵住了。陈生没动。他站在柜台后，手里的笔，稳稳地，又写了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