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零七章
陈生没再出门。他让宋三把后巷那盏风灯熄了,又把工房外的几捆柴移了个位置。不是要藏,是让外头的人知道,陈生今晚不准备出去。何小舟从屋里出来,说:“陈先生,段哑子已经往南城去了。”陈生点头。他站在院中,天比昨晚还沉,一点星也没有。西门庆在脑里道:“陈生,今晚金老板若真动,于爷不会让他出南城。你要防的,是他的人往西市反扑。别看你这里人不多,可你手里有吴二的供,有方老童生的后手。金老板若疯了,会朝你这边来。所以,今晚不是守夜,是设网。你留宋三在前,何小舟在里,自己坐中堂。外头有响,别出。等段哑子回来。”陈生应下。他把门又顶了顶,然后坐到中堂。那里没灯,只点着半截蜡烛。火苗极小,像从很远的地方借来的。宋三问:“陈生,金老板真敢来?”陈生说:“他敢不敢,今晚就知。可我们得当他敢。”宋三把短棍横在膝上,眼里沉着。何小舟从里间出来,说:“陈先生,我听见外头有猫叫。不是猫。像人学的。”陈生说:“是段哑子。他路过。别动。”何小舟便不再响。
过了子时,外头真来了动静。不是刀,不是火,是几串极快的脚步,从西市东边来,又折回。陈生没动。宋三要起,陈生按住。西门庆道:“是金记的探子。他先看你的灯。灯亮着,他们就不敢进。你只要不出去,这一夜,先耗着他们。”陈生便坐得直了些,像要把自己的影子,都投到门前去。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巷外一声轻响,是石子打在窗沿上。陈生知是段哑子。他吹了灯。屋里一黑,反而静了。宋三把门拉开条缝。段哑子从黑里递过一句话:“钱庄后头,有人凿墙。两个。没带火。带箱。”陈生一听,与西门庆同时道:“他们取账了。”段哑子又说:“六子去报于爷。我回来。”陈生点头。段哑子缩回。陈生对宋三道:“快!你从后头去德顺号,叫张四,把侧门开半扇。再去叫方老三,让他别问,今晚谁叫门都别开。”宋三应声走了。何小舟颤声问:“陈先生,金老板要跑?”陈生说:“他取了账,必走水路。渡口有侯叔。他跑不了。可这一夜,这西市,许要见血。”何小舟咬牙,不再问。陈生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没雕完的石像。西门庆在脑里道:“陈生,这步已到绝杀。你什么都不必再做。只等。等天把金老板,从暗处逼出来。”陈生合上眼,片刻,又睁开。他知道,天还没亮。而他要等的,不是天。是一个比天还沉的结果。这夜,西市极静。静得连河里的水,都像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