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零八章
陈生一夜没合眼。何小舟到底撑不住,靠着门板睡了一小觉。宋三守到后半夜,也没声了。陈生让他们别硬扛。天快亮时,他自己提着半壶冷水,一口口灌。西门庆在脑里道:“你听见没有?南城那边有铜锣声。于爷的人动了。”陈生站到后门。街上已经有些早起的人,脸上带着惊疑,都在往南边望。陈生没动。他心说,金老板取账,于爷收网。这西市,终于要见个了断。何小舟醒了,揉着眼出来。陈生让他去德顺号,和张四把铺门照常开了。何小舟“欸”了声,小跑过去。陈生也出了门。风极凉,像从河滩上滚过来的。他走得不快,让那些早起的人看清:陈生和往日一样,去他的铺子。只是今天,他走到门口,没急着进去,先在石阶上站了片刻。他抬头。天像块旧青布,正被一点一点拉亮。西门庆道:“今天胡幕僚会来。昨夜的事,最迟午后就有信。你哪儿都别去。他若真来了,你只请他坐下。一句句听。听完,说你的三样:吴二供了,底账未毁,船已烧。至于刘典史,你半个字不提。让胡幕僚自己说。”陈生“嗯”了声。他转身进铺。沈大柜已经在了,正拿着鸡毛掸子扫柜台。见陈生,道:“陈生,今早这西市,像被什么打过了。人人心慌,又都装没事。”陈生说:“有雨过后的味。您闻见没?河腥里带焦。”沈大柜停下手,说:“陈生,是不是到头了?”陈生笑:“还差一步。”沈大柜点头:“那我等你走完这一步。”陈生没应。他走到柜后,抓起那把旧算盘,轻轻一抖。珠子哗啦一声,像把一夜的沉闷,都震开了一道口。天,慢慢白了。西市又热闹起来。陈生知道,这热闹,和从前不太一样。像暴风雨前,满街的人,都在找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