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一十一章
陈生回到西市，已近三更。宋三和何小舟都还没睡。何小舟在灯下补衣，宋三蹲在门口，像等了他一夜。陈生推门进去，两人同时抬头。陈生说：“明天上堂。你们先给我记着：不多嘴，不喊冤。县老爷问一句，答一句。只答‘是’或‘不是’，别的不说。”宋三一下站起来：“金老板要完？陈生，这明天就是审那案子？”陈生道：“对。于爷说，刘典史也来。所以更不能乱。”何小舟咬咬唇，没出声。陈生看他：“你要跟我上堂。还有方老三、胡家媳妇。”何小舟点头，眼睛亮得发紧。西门庆在脑里道：“陈生，今晚你得多练几回。不是练话，是练静。明日在堂上，最忌抢话，最忌多说。刘典史会在旁看，他等的就是你们自己把案子说岔。你只要三字：是。不是。不知。这三字，比状子还硬。”陈生“嗯”了声。他让三人排坐，自己站在中间，一句句问，一句句教。胡家媳妇不在，陈生让何小舟顶她的名，练的是“低头、小声、不哭”。何小舟做得极好。陈生心里稍安。他又让宋三明天留在西市，看住德顺号。宋三不情愿。陈生说：“方老三和何小舟去了县衙，家里不能没人。金老板若狗急跳墙，头一个不是去县里，是来西市。”宋三这才不响了。陈生又去后头把门顶了。他洗了把脸，在灯下坐了。西门庆道：“陈生，明日你上堂，我醒着。你答不上来的，我在脑里给你递。你不用看旁人。你只要听我。”陈生“嗯”了声。他吹了灯。屋里黑得发实。他知道，明天，就是这案子的最后一日。他得站得比从前任何一回都直。因为，他不再只替自己。他身后，是半条西市。是一群把命押在他身上的人。他，必须赢。外头，风又起了。陈生和衣躺下。这一次，他很快睡去。梦里，他在堂下站着。堂上的人问他：“陈生，你可有话说？”陈生说：“是。”天，就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