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船一停下，何涛就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坏了，每次落地都会晃一下，把他颠起来。
他揉了揉脸，左手摸了摸左耳。那里有个金属接口，有点发烫，像是刚用过很久的电脑。这个接口只剩底座了，但还能连上神经，比那些全靠硬撑的人强点。
货船停在虚数环带F区边缘，外面很黑。他没开大灯，只让头顶亮了个小红点，照着控制台上的签到按钮闪。那图标像个二维码，旁边写着一行字：“今日未签到，系统怀疑你已阵亡。”
“烦死了。”他骂了一句，“我还活着呢，你就想给我办丧事？”
他点了下屏幕。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中……】
【获得：全息伪装术（基础版）数据包】
【备注：本技能由未来你亲手上传，建议尽快学习，否则下次签到可能返还《星际礼仪三百问》】
他看完备注，冷笑了一下：“谢谢我自己啊。”
他把数据包导入神经终端，后颈有点刺痒，像有根线在脑里拧螺丝。三秒后，眼前跳出一个透明面板，上面列着十几个身份：安保主管、清洁员、维修工、银行职员、快递员……
最后一个最离谱：星穹银行CEO（试用版），只能用30秒，超时就会暴露。
“这玩意儿是开玩笑吧。”他嘀咕着，选了第一个——区域安保主管。
空气轻轻一震，一层光从他皮肤上滑过。下一秒，镜子里站着一个穿银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头发整齐，眼神冷冰冰的。
但只维持了五秒。
脸开始抽，鼻子歪了，右腿变长，整个人像被捏坏的橡皮泥，最后“啪”地散成光点，只剩下何涛自己，一脸懵。
“这也太不稳定了？”他皱眉，“连个保安都装不像，进去肯定被当成故障设备拖走。”
他坐回椅子，闭眼打开训练模式。这次不急着换人，先练基本功。耳朵上的装置轻轻震动，帮他调整神经反应速度，让每一次输出都更稳。
第一次试：维修工。失败，手部细节不对。
第二次：清洁机器人操作员。失败，走路节奏不对。
第三次：银行实习生。失败，呼吸太规律，不像真人。
他一遍遍练，错得越来越少。三小时后，他已经能连续换十个身份，每个都能撑十分钟以上，体温、信号、热量都和标准一样，连他自己用战术眼镜检查都看不出问题。
最后一次测试，他选最难的——女高管。高跟鞋、盘发、职业套装，连走路时小腿怎么动都模仿到位。他在镜子前走了两圈，抬手理袖口的动作很自然，声音也变成偏冷的女声：“权限码已验证，请通行。”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这比我本人还像样。”
正想着，舱门开了。秦铮探进头来，手里拿着保温壶，一脸疑惑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你人呢？”他问。
“这儿。”何涛站在角落，还是女高管的样子。
秦铮转头看见她，差点把手里的壶扔了。“谁？！哪来的女人？！”
“是我。”他解除伪装，变回自己。
秦铮呆住，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你刚才那是……？”
“全息伪装术。”何涛活动手腕，“刚拿到的，练了三小时。”
秦铮把保温壶放下，绕着他走了一圈，眉头越皱越紧：“理论上，这种伪装骗不了高级系统。它们看的不只是样子，还有权限、行为、签名这些。你这个顶多算高级投影，靠近银行一秒就被识破。”
“我知道。”何涛打开战术眼镜，调出画面，“我不需要骗整个系统，只要骗过门口那一关就行。你看——”
他点了几下，屏幕上出现一段模拟：一个穿银灰制服的主管走近银行入口，扫虹膜，输密码，系统显示“通过”，门开了。
“只要样子、密码、动作对得上，系统就会放行。”他指着数据说，“我不需要它相信我是谁，我只要它觉得‘这个请求没问题’。”
秦铮看了很久，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哎？”何涛偏头躲开。
“试试是不是真的。”秦铮收回手，“温度、手感都对，连毛孔都在动。你这都不像投影了，像真人替身。”
“再试我就把你焊进修理舱。”何涛翻白眼。
秦铮没笑，反而认真点头：“行，我信了。这东西能用。”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外面还是黑的，远处一颗红矮星微微闪着。秦铮坐下，倒了杯热饮递过去。
“你还记得咱俩第一次合作吗？”他忽然问。
“记得。”何涛接过杯子，“你在废墟修通讯塔，我看你顺眼，给了你半块饼干。”
“结果你让我帮你黑电网，把楚云柔家的实验室断电。”
“然后她爸派人追杀我们三天。”何涛吹了口气，“要不是我觉醒空间异能，咱俩早没了。”
秦铮笑了笑：“那时候你连枪都不会开，现在倒好，连宇宙规则都改过来了，回头来练个伪装术，跟做手工一样。”
“不一样。”何涛看着杯子里的水，“以前是逃命，现在是要进门。以前我只能在外边看别人定规矩，现在我想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秦铮没说话，默默收起保温壶，走向主控台：“我调个频道，给你留条远程联系的路。万一里面出事，我能炸掉附近的空间节点把你拉出来。”
“谢了。”何涛喝了一口，烫得直咧嘴。
秦铮走后，他回到休息舱。墙上有一面旧镜子，边角发黑，照人有点变形。他站到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伪装。
这次他选的是区域主管模板。银灰制服贴身，肩章编号清楚，领口别着识别芯片。他站直身体，眼神冷静，连呼吸都很平稳。
镜子里的人，就像那种开会时一句话就能决定结果的角色。
他看了很久，低声说：“这次，轮到我走进去了。”
说完，关掉伪装。
他走到床边，从柜子里拿出作战服穿上，检查装备包：小型脉冲枪、燃烧弹、绳子、老式干扰器——都是不起眼的小工具，但关键时刻有用。
最后，他摸了摸左耳接口，确认空间异能还能用。虽然不如从前快，但应急够了。
走出休息舱时，秦铮正在调试设备。听到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准备好了？”
“嗯。”何涛点头，“你那边呢？”
“频道开了，加密三级，防监听双保险。你喊一声‘救命’，我能听见。”
“要是我说‘快跑’，你就立刻切断所有连接，别管我。”
“……知道了。”秦铮顿了顿，“活着回来。”
何涛没回答，拍了下他肩膀，转身往驾驶舱走。
飞船引擎启动，推进器喷出蓝光。目标设定：虚数环带G区，星穹银行外围三十万公里。
他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手放在操作杆上。倒计时开始：30、29、28……
跃迁准备启动。
他靠在椅背上，左眼闪过一丝暗金，旧伤隐隐作痛。他掏出一支药剂，扎进脖子，液体慢慢流进血管，神经压力渐渐减轻。
飞船加速。
星空在前方扭曲拉长。
光撕裂空间的一刻，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切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