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微微倾身,嗓音干涩,满是杀伐算计:“那徐婕妤看似闲散无害,实则心思通透、手段过人!深得圣心还手握神女名头……日后必是心腹大患,留不得了。”
淑妃又惊又喜,随即面露为难,蹙起眉头,谦卑惶恐:“母后英明!可那翠筠宫守备森严,皇上特地指派贴身侍卫日夜轮守,层层防护,儿臣送一碗避子汤已是费尽心机。”
“哦~区区几日,便近身不得了?”
“正是。”
佛珠转动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殿中极其诡异,吱哇之间皆是盘算。
“儿臣愚钝,不得万全之策,请母后指点。”
太后眼底精光乍现,便已谋算妥当, 胸有成竹地开口点拨:
“宸妃生辰将近,届时将大肆庆贺;朝野六宫人员繁杂、乱象丛生,正是绝佳时机!”
她眸光幽冷,道出歹毒计谋:“……此番行事即便是失手,徐氏与嫡皇子必除其一!若徐氏命大,再顺势栽赃嫁祸,一箭双雕。
谋害皇嗣、妒杀贵妃的滔天大罪,任凭她再得圣宠、祥瑞名头,也必!死!无!疑!
淑妃,以为如何?”
淑妃眼眸大亮,戾气暴涨,连忙躬身附和,谄媚又阴狠:“母后神策!此计天衣无缝,极好!”
她稍一思索,立刻敲定细则,沉声说道:“儿臣这就暗中寻访,挑选一名忠心无故的死侍……江南死侍。”
太后缓慢颔首,淡淡吐出二字落定死局:“甚好。”
【养心殿】
“七日已过,传徐婕妤前来侍寝。”
“皇上,婕妤娘娘回禀:今夜依旧不能。”
“推三阻四,她当圣旨是摆设?”梁知珩眉指节叩击案面:
“这回又是何种说辞?”
“娘娘说……是内什么没分……呃,免、免疫……什么力来着————臣该死!”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徐婕羽提溜着食盒,不等内侍通传,大摇大摆跨进殿中,径直站到皇帝面前:
“皇上,臣妾还得再歇三天。”
“借口颇多!”
“我还没开说呢。因为癸水刚完,免疫力还没恢复,容易导致内分泌失调。”
徐婕羽把食盒放在桌案,摊了摊手:“况且,前几天才喝了避孕药,就是避子汤,现在下腹还隐隐作痛呢哼。”
“说什么?避子汤!”梁知珩从座椅上弹起,双目寒光乍现:“何人胆敢暗中给朕的爱妃服食避子汤?!”
“不是皇上您吗?我以为是您,我才喝的哼哼~”
她机灵地将长发一撩,引梁知珩厉声传呼:“传太——!”
“……不用传太医了。我自己给自己号脉,太医要说的话我全都知道,无非就是娘娘宫寒体虚,切忌寒凉之物。”
徐婕羽抬手拦住,故作高深回手虚虚搭住自己的手腕,摇头晃脑:“避子汤就是寒凉猛药,喝了不痛才怪。要是这时候有榴莲,给我来上几口……大补~”
“榴莲?”
“南洋的热带水果,一口抵三只老母鸡。”
“朕竟从未听闻,世间还有这般神异鲜果。”
“闻起来很臭,吃起来很香,不过现在没到季节,夏天才有。”
梁知珩方才的不耐荡然无存,转给柔和对内侍吩咐:“爱妃还想吃这什么?只要御膳房有的,朕都让它端来给你调养身子。”
“那我就不客气啦,有什么山珍海味,鲍鱼龙虾……通通上来。”徐婕羽捏着裙摆,原地转圈作揖:“谢皇上啦~”
梁知珩宠溺地看着她,转瞬脸色再度冷肃,双拳紧握:“敢在天子脚下暗动,活得不耐烦了!给朕彻查!”
“嗨~皇上,其实用不着大费周章去查,想也知道是谁——”徐婕羽口气懒懒
皇帝轻声凑近:“无凭无据,你如何能说就是太后所为?”
徐婕羽连忙摆双手,一脸无辜:“欸——我可什么都没说,是皇上你自己说的。”
“以她的行事,必不会留下证据。”
“可不是嘛。”徐婕羽也把声音压的极低,愤愤嘟囔:“这个死老太婆!”
“徐婕羽何不求朕替你做主?”
徐婕羽垂了垂无奈的眼皮:“只是猜测,无凭无据,我算是吃了哑巴亏,哎~谁让她是太皇太后呢。”
“竟这般坐不住,倒不似太后作风。”
“宸贵妃腹中龙胎都快满三月了,她肯定是如坐针毡。”徐婕羽小声蛐蛐,认真分析:
“太后那是日思夜想,万一我又怀上龙嗣——那还了得?淑妃还有一席之地吗?……然后……所以……”
梁知珩袍袖一甩,语气掷地有声:
“如今这天下,乃朕的天下。”
徐婕羽脑袋偏过去,嘴巴凑到一旁嘀嘀咕咕:“能当上太后的,都不是一般人。宫斗呀权谋小说里都这么写得。我估摸着……她连让我怎么死都想好了!”
“她敢!休怪朕——”
梁知珩眼神凛冽,走下一手揽过她:“爱妃不必害怕。”
徐婕羽抬眼望向他,眼睛亮晶晶,拍手打趣:“哇塞塞,这么帅的嘛皇上~”
“爱妃眼中,能坐上至尊帝位之人,又该何等模样?”
“就是皇上这样,妥妥的天龙人!”
“那爱妃可信,朕能替你出头?”
“信!100%信;但不急,她们没搞大动作之前先按兵不动。”
“爱妃聪慧,事事都懂得替朕思量。”
“是是是。”你是会解读的,徐婕羽走上前,伸手轻轻把他按回座椅上:
“侍卫传话,说皇上盼着我亲手为您做羹汤。可我不会做菜呀。于是,我亲手熬了碗岭南凉茶,一路从翠筠宫提过来,皇上快尝尝。”
她迫不及待打开食盒,展示碗中茶汤,色泽暗沉浑浊透着一股“有毒”的气息,叫人望而却步。
梁知珩盯着那一碗黑乎乎的汤水,身体微微后仰,满脸警惕:
“你想毒害朕?”
“这是我亲手熬煮,又亲自拎过来的。里面要是有毒,我一头撞死。皇上,就问你敢不敢喝!”
梁知珩有些犹豫,端起瓷碗,浅浅抿了一小口——苦味一秒席卷舌尖,呛得他猛咳几声:
“甚苦!比药更苦。”
“岭南凉茶就是苦的,下火效果猛。”
“装碗前,婕妤自己可曾尝过?”梁知珩抬眼审视她。
“我尝它干嘛——!”
她吓得噔噔往后跳开一步,避之不及:“不是,臣妾又不上火,刚才才说体虚体虚!”
梁知珩见状,索性心一横,仰头一口把整碗凉茶尽数闷下,苦得五官皱在一起:
“快~快给朕添茶。”
“哇~皇上!我文火慢炖足足一小时才得这一碗,为了你的心脑血管健康,可谓是费心费力……你做出这么痛苦的表情!”
徐婕鼓起腮帮子,她还委屈起来,佯装生气,转身就要走。
梁知珩连忙伸手,将人拽回:
“想走?陪朕下棋。”
“我不会围棋。”
“象棋如何?”
“象棋会一点点,在皇上这不够看的,还是算了。”
徐婕羽眼珠一转,脑子又冒出了个鬼点子,兴冲冲说道:
“对了~不如玩个皇上绝对没玩过的游戏——大富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