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三人重新在灰白色房间的中央集合。米娜腰侧的卡槽已经恢复了暖银色的光泽,那层"无法开启决斗"的灰色提示图标在她视野右上角悄然淡去。她满意地拍了拍腰带,像在确认一件已经重新上好膛的武器。
"走吧。"卡维把旧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提了提,转向两女的方向,语气带着一种商量着来的试探,"还是延续之前的策略——优先选择没有危险提示的房间前进?"
帕尔瓦娜正低头把玩着那把匕首,刀刃在她指间翻转了一圈,刃面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弧光。
她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以前那种刻意放缓的优雅感被一种更自然的、像是身体已经记住了每一步该怎么走的流畅取代了。她把匕首收进鞘里,抬起头来,嘴角挂着一抹笑意——那笑意里没有她惯常的慵懒,而是一种正在重新认识自己身体边界时才有的、跃跃欲试的自信。
"我倒是觉得,"她说,语气轻快,"可以增加一点难度。"
卡维发现帕尔瓦娜今天的站姿和昨天不太一样——她的重心自然地沉在双脚之间,肩膀放松,膝盖微曲,手指悬在刀柄外侧,像是在某一瞬间就能完成抽刀的动作。
那是一种刚获得新身体还没来得及学会"收着点"的状态,每一个关节都在无声地说着"我已经不一样了"。
米娜也在旁边用力点了点头。她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刚被点燃的灯:"嗯嗯!我们还要挣钱给卡维学长呢!"
卡维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他正在被两位女士投喂。
他想起几分钟前米娜和帕尔瓦娜按照约定把身上所有剩余金币都掏出来给他的样子。然后米娜对着他竖起小指:"欠学长八百八十。"帕尔瓦娜拢了拢卷发,懒洋洋地补了一句:"我还差九百四十——娱乐场输了不少呢。"
卡维当时握着两袋沉甸甸的金币,感觉自己像是被两个人同时雇佣了的管家。
他把那些零碎的念头甩了甩,转向两女:"那好——先选一个简单的练练手。"
三人走到房间那四扇门前。卡维和米娜一起弯腰,逐门逐条地读取门框上泛着微光的符文——北门那一行字在他读完之后又让米娜确认了一遍,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北门。"卡维直起身来,把提示完整地复述了一遍:"一炉刚出炉的秘银锭,能打造顶级护甲。不过你得先跟火蜥蜴妈妈争夺炉子的控制权。"
他念完"火蜥蜴妈妈"几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多看了帕尔瓦娜一眼。帕尔瓦娜正活动着手腕,转了两圈,骨节发出细碎的"咔嗒"声。
"等会儿先让我练练手。"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要抢我的猎物"的明确,"如果我不敌,米娜妹妹再出手。"
"好的!帕尔瓦娜姐姐!"米娜应得干脆利落。
卡维看着两人这幅"大佬要开路"的架势,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重新归入"后勤看戏位"。
三人同时跨入北门那片柔和的白光,短暂眩晕过后,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像是被人迎面掀开了一只正在沸腾的锅盖。
卡维眨了眨眼,让视野适应光线的变化。
这是一个巨大得近乎空旷的车间。地面是暗红色的铁板,被长年累月的高温烤出了一层细密的氧化纹路,踩上去能感觉到那股温度顺着鞋底往脚心渗。
四周墙壁上镶嵌着几道半透明的橙色熔岩管道,管道里滚烫的液态矿石正在缓慢流动,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咕嘟"声,像一条在地下蠕动的大河。
头顶的穹顶被一层灰蒙蒙的热气笼罩着,光线从蒸汽的缝隙中漏下来,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种介于黄昏与黎明之间的、暧昧的橙红色调。
车间正中央,一座一人多高的熔炉正立在那里。炉膛内火焰熊熊,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如流动的玻璃。熔炉旁边放着一把铁砧,砧面上插着一柄半熔化的锤子,锤头在高温中泛着暗红色的软光,像是随时都会滴落下来。
而熔炉前方不到五步的位置,一头火蜥蜴正伏在那里。
它大约两米长,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鳞片边缘在火光中泛着橙黄色的光。它的脊背上竖着一排细密的骨刺,每根骨刺都在空气中蒸腾出一缕极细的白烟。
那条尾巴粗壮而灵活,末端微微向上翘起,正在缓慢地左右摆动着,扫过铁板地面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在热浪中微微收缩着,正盯着门口三个不速之客的方向。
"我先来。"帕尔瓦娜的声音从卡维身侧传来。
她的身影已经迈了出去。靴底踏在炙热的铁板上时,她感觉到了那股温度隔着鞋底传上来的微烫触感,但她的脚步没有停,前进的速度平稳而坚定,右手从鞘中抽出匕首,刃面朝前,刀尖微垂,像一根正在缓慢压低瞄准线的矛。
火蜥蜴先动了。
它的前肢猛地一撑,整个身体从伏卧姿态弹起来,速度远超帕尔瓦娜的预期。那张三角形的嘴张开,露出一排细密而锋利的牙齿,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朝她咬来。帕尔瓦娜侧身闪避,火蜥蜴的牙齿从她肩膀上方擦过去,带起一阵滚烫的风。
她正要反击,那条尾巴已经从侧面甩了过来——粗壮的、覆满鳞片的尾端像一条被甩出的鞭子,精准地抽在她腰侧。
"啪"的一声闷响。帕尔瓦娜整个人向侧方踉跄了两步,靴底在铁板上滑出一道浅痕。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它居然打中我了"的那种意外。
第二尾巴紧接着追上来,这一次扫在她的小臂外侧,匕首差点脱手。帕尔瓦娜借着那股力道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扫中的位置——小臂外侧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泛红,像是被拍了一下,连皮都没破,那阵微麻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退。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就这?"
那两个字落在空气里的时候,帕尔瓦娜的整个姿态已经变了。她从防御姿态切换到了进攻。右腿蹬地,身体前倾,整个人像一杆被突然拉满又松开的弓,笔直地朝火蜥蜴冲了过去。匕首在她手中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刃面朝上,她没有用刺——用的是切,从下往上,沿着火蜥蜴下颌与脖颈之间的鳞片缝隙划过一道短弧线。
刀刃切入软组织的瞬间,暗红色的血线迸溅出来,滚烫的液体滴在铁板上发出"嗤嗤"的蒸发声。火蜥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叫,整个身体向后猛地一缩,尾巴带着力道甩向帕尔瓦娜的脚踝——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条尾巴,只是抬了一下膝盖,尾端扫在她小腿迎面骨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像撞上了一根钢柱一样被弹开了。帕尔瓦娜连停顿都没有,匕首已经借着刚才那一斩的惯性收回、翻转、再次递出,这一次命中的是火蜥蜴左侧前肢的关节处。
一刀、两刀、三刀。
她的动作从生疏到流畅的速度快得惊人,像是身体比大脑更快地记住了这个节奏。火蜥蜴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声越来越低,直到最后一刀从它的眼窝刺入、贯穿、抽出——那两米长的身躯像一座被拆掉了支撑的帐篷一样轰然倒地,鳞片碰撞铁板发出"哗啦"一声沉闷的金属响。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熔炉的火焰还在持续地燃烧着,发出均匀的"呼呼"声。
"啪啪啪啪——"
卡维的掌声从门口方向传来。他双手举过头顶,拍得又响又亮,脸上带着一种"这是我亲眼见证大佬诞生"的、发自内心的兴奋。
米娜站在他旁边,两只手也拍得啪啪响,那双大眼睛亮晶晶的,鼻尖因为刚才看战斗时屏住呼吸而微微泛红。
"帕尔瓦娜姐姐太厉害了!"米娜的声音带着一种纯粹得没有杂质的崇拜。
帕尔瓦娜把匕首从火蜥蜴的眼窝中拔出来,在鳞片上蹭了两下,收回鞘里。她转身走回两人面前,嘴角那抹笑意还挂着,但比刚才松弛了一些,像是正在从"战斗模式"慢慢退回到"平常状态"。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腿迎面骨上那道被尾巴扫过之后留下的、已经快要消散的白痕,轻轻踢了踢地面:"确实不疼。看来E级体质的底子比我想象的厚。"
卡维蹲在火蜥蜴尸体旁边,正在和米娜一起沿着鳞片的边缘把火蜥蜴的前肢和尾巴切割下来。米娜的短剑切入关节缝隙时发出利落的"咔"声,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按住一个切,几分钟就把几块完整的肉块卸了下来。
"对了——"卡维站起身来,目光落向那座还在燃烧的熔炉,"先看看秘银锭。"
他走到熔炉侧面,用一块从墙边捡来的厚铁皮垫着手,把炉膛内壁那口小铁盒勾了出来。铁盒被火焰烧得通红,他放在铁砧上晾了大约一分钟,等表面的红色退去大半,才用匕首尖撬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块银白色的金属锭。每一块大约一指长、两指宽,表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像月光凝结之后被打磨过的光泽。卡维捏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比同样体积的铁重了将近一倍。
"这就是秘银?"米娜凑过来,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块的边缘——触感微凉,光滑得像被打磨过的玻璃表面。
帕尔瓦娜从卡维手中接过一块,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了看,然后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啧:"——秘银?一百克一块?"
卡维的呼吸停了一拍:"……值多少?"
"市场价大概十银币一克。"帕尔瓦娜把秘银锭搁回铁盒里,语气平平,像是在说今天的菜价,"比黄金还贵一点。"
米娜握着那块秘银的手忽然变得很轻,像捧着一块随时会碎掉的瓷器。她转过来看向卡维,睫毛在火光中颤了一下:"一克十银币……一百克就是一千银币……那就是十枚金币一块?"
"嗯哼。"帕尔瓦娜看着她那副被数字击中后微微发懵的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米娜低头看着铁盒里那十块银白色的金属锭,又抬头看了看卡维,然后嘴唇动了动,挤出两个字:"发了。"
卡维已经从背包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把铁盒连同十块秘银锭一起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旧帆布包最里层,拉好拉链,又在外面拍了两下确认绑紧。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这玩意儿现在比我的命贵"的郑重。
"走吧。"他拍了拍手上沾的铁锈灰,"先把火蜥蜴肉处理一下,然后继续。"
三人把切下来的几块火蜥蜴肉用熔炉余烬烤了烤,帕尔瓦娜用匕首削了几根细铁签,穿起来架在铁砧边缘,让肉块被熔炉的余温慢慢熏烤至外皮焦脆。等肉凉到能入口的温度,三人各拿了一块,一边嚼着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卡维切实体会到了被大佬带飞的爽感——而且是两个大佬。
遇上单只怪物的房间,帕尔瓦娜走在最前面。那些曾经需要他们五个人商量半天才敢碰的房间,此刻在她面前像一扇扇被轻轻推开的纸门。
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从最初的"试探着打"到后来的"随手一刀",那把匕首在她手里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切入每一只怪物的要害。
她收刀入鞘时嘴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松,像是在"我居然真的这么强"和"我本来就应该这么强"之间找到了一种新的平衡点。
"真的太慢了。"她一刀砍下一只岩壳甲虫的脑袋时,甚至还有余裕回头朝卡维的方向挑了挑眉。
遇上成群的怪物时,则是米娜的表演时间。她抽出那张暗银色的卡牌朝身前一甩——
"精灵剑士!给我击碎它们!"
暖银色的光芒炸开,墨绿色的轻甲和暗银色的巨剑从光中凝聚成形。索纳塔落地的那一瞬间,剑刃上的淡绿色光纹已经亮了起来。她没有多余的起手动作,只是抬剑、转身、横扫——一道暗银色的弧光从她身前铺展开来,入场效果触发。整个房间中生命值低于300点的地精像被镰刀割过的麦茬一样整齐地倒了下去,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尖叫声。
剩下的地精群在原地僵了大约半秒,然后齐刷刷地转身往房间深处逃窜,却没有一只能接得住索纳塔的一剑,索纳塔每击杀一只随从增加一百点攻击的能力太霸道了。
米娜站在她身后,眼睛亮得像两颗被点着的星星。
卡维全程负责跟在两位大佬后面收拾战利品。他背着那个越来越鼓的旧帆布包,在每一场战斗结束之后跑上去,把散落的材料、掉落的零碎物品、任何看起来有价值的东西捡起来塞进包里。他的嘴角从进入第一个房间之后就没有放下来过。
看着帕尔瓦娜一刀一个的干脆利落,看着米娜的精灵剑士在战场上横推一切的气势,他只想高喊一声,大佬牛逼!!!
"卡维!把左边那块亮晶晶的捡了!"
"学长!背包还有位置吗!这边有一整袋箭头!"
"——来了来了!"
卡维小跑着穿梭在刚刚结束战斗的房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