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一十二章
天刚亮,陈生就起了。他坐在床边把鞋穿好,又检查了一遍怀里那几页短状。何小舟也醒了,正拿湿布擦脸。陈生说:“今日你站我左手边。我不叫你,你别出声。要你说话时,你只答‘是’或‘不是’。”何小舟点头。他眼有些肿,可气不短。宋三从外头回来,手里提着两碗热粥,说:“陈生,外头已经有人往县衙那边赶了。沈大柜说,德顺号他看,让你们从后巷走。”陈生应了。他先让何小舟吃粥,自己也喝了几口。西门庆在脑里道:“今日去县衙,不叫陈生去打人,是去站。站得住,就是赢。你和何小舟一前一后,走到西市口时,别躲那些看你的眼睛。他们越看你,你越要把头抬得平。西市今天没人做生意,全是看堂的。你这双脚,从西市踩到县衙,就是给这案子再浇一瓢油。”陈生“嗯”了声。他领何小舟出后巷。外头天光薄白,风里带着潮。方老三已经等在巷口,穿件洗得发白的短衫,腰间系根草绳。陈生看他一眼,方老三拍拍胸,没说话。三人并排往县衙走。一路无话。西市的早市空了大半,挑担的、卖菜的都停了,只站在路两边看。有人低低叫“陈生”,有人只拿眼送。陈生没停,也没应。他步子不紧不慢,像去称一斗粮。
到县衙时,天色已大亮。县衙正门半开,外头已围了一圈人。差役排开,不让人往前。陈生和方老三、何小舟走到阶下。何小舟腿有些抖,陈生伸过手,在他后心轻轻一按。何小舟吸了口气,不动了。赵书办从侧门出来,看陈生一眼,说:“堂上已经备了。你们随我来。”陈生点头。他们从侧门进。门后那条砖道又窄又长,像把外头的人声都滤掉了。陈生听见自己的脚步,一下一下,极清。西门庆在脑里道:“陈生,过了这道,你便再也不是外头那个看粮的陈生。今天这几步,你要走成碑。”陈生没应。他抬脚,踏上堂前石阶。堂内很深,风一过,带着皂角和陈年木头的味。官已升座,两侧站班。刘典史在左,胡幕僚在右。于爷不见。陈生只看了一眼,便垂手站定。他知道,从这里起,所有的话,都是刀。他得一句句接着。不慌。堂上静了片刻。那官开口:“陈生,状子我已看。你今日带了谁?”陈生道:“是。苦主三人。”堂上便传。何小舟、方老三、胡家媳妇从侧门进来。陈生与他们并排站定。他知道,这场审,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