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一十六章
陈生一路无话。从县衙到西市,天光一路跟着他,像条浅黄的绸子,不暖,可亮。何小舟跟在后面,脚步还是有点飘。方老三走到半路,忽然“嘿”了一声,又像哭又像笑。陈生没回头。他知道,这场官司,是赢了。可金老板收监,不是终局。刘典史还在。胡幕僚那扇子一摇,遮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陈生不能松。他只是,终于能喘口气了。
西门庆在脑里道:“陈生,今晚你得喝酒。不是庆功,是压惊。这案子审到这一步,西市的人会把你当主心骨。你今晚不喝,他们倒不踏实。可你不能醉。三杯为限。让沈大柜作陪。他在,这味才正。”陈生“嗯”了声。他到了西市,果然见沈大柜在德顺号门口站着,张四、崔三儿、王守礼都在。连刘婆子都提着一小篮鸡蛋立在街对面。陈生朝他们点点头。沈大柜眼里有光,说:“陈生,今夜我在铺里温了壶酒。你可得来。”陈生说:“我换身衣裳就来。”人群里起了低低的笑。陈生也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冬日阴天里,头一道不刺眼的日头。何小舟和方老三被人拉去问话。陈生回工房,把鞋脱了,洗了脚。他望着盆里的水,忽然对西门庆说:“我们赢了。”西门庆道:“不,是这西市赢了。你只没输。”陈生没说话。他慢慢把脚擦干。这双脚,从陈家坳走到南街口,从牢里走到西市,走到今天。明天,还要走。他穿上鞋。酒,还在等他。这晚,西市的灯,会比哪夜都亮。陈生知道。他,会去。不为庆,只为让那些还缩在暗处的人看看:陈生,还在。不逃,不躲。这,就比什么话都强。他推开门。夜风里,果然有酒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