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一十九章
陈生没回工房，先去了德顺号。雨不大，可地已经湿了。他站在门口，把脚上的泥在阶上蹭了蹭。沈大柜正坐在里间喝茶。陈生进去，说：“掌柜，我想跟您说个事。”沈大柜放下茶碗，看他。陈生道：“等金案判了，我要娶绿珠。不是随便提，是正经八百地接人。我想请沈掌柜做我的大媒。”沈大柜先是一愣，又慢慢笑起来：“陈生，你总算说出口了。我前几日还跟方老三赌，你几时敢上花巷去抢人。绿珠这姑娘，我早听人说过，能干，口紧，心眼不坏。好。我应你。到时我这张老脸，替你往花巷走一趟。”陈生心口一热，朝沈大柜作了个揖。沈大柜扶他：“别这么板。西市好些年没办喜事了。你这桩，该当热闹。也让外头瞧瞧，陈生不只会在堂上站，也能给女人一个家。”陈生没说话，只是笑。那笑比他这些天都深。西门庆在脑里道：“沈大柜肯当大媒，这事就成了一半。他是西市老人，花巷那头也要给他三成面。陈生，等案子一了，你就去接。别拖。这世道，好女人不等人。”陈生“嗯”了声。他转身要出去，又听沈大柜道：“陈生，成家以后，你就不再是以前的陈生。铺子怎么开，日子怎么过，都得往长远里想。你爹娘那边，找个人去说。陈老实腿不好，不好来回。”陈生道：“我让宋三回村。”沈大柜点头。外头雨密了些。陈生走到前堂，张四正把一袋粮往门里挪。陈生搭了把手。两人把门半掩。陈生就站在门里，看那雨从瓦上滴下来。他忽然觉着，这西市，真的要变了。不是天，是人。他要在这里，给自己，也给绿珠，给那些跟了他的人，立个家。不是多大的宅子，可灯要亮，饭要热，门要开。让走夜路的人，看见这扇窗，就觉着还有去处。陈生，也有去处。这去处，不是西市，不是南街口，不是哪家铺子。是有绿珠的那间屋。他望出去。雨里，有个极瘦的影子从对面巷口走过去。陈生没动。他心里，却像那影子，正一步步，走向亮处。雨还在下。陈生听见张四说：“陈先生，今晚这雨一过，明早西市该晴了。”陈生道：“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