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自传·第二百二十章
陈生打定主意，便不再拖。他先让宋三回陈家坳，把话捎给陈老实和我娘。陈老实没多问，只“嗯”了一声。我娘却让宋三带话，说改日要亲去西市，见见那姑娘，不是不放心，是成亲前当娘的总得看一眼。陈生知道，娘这是认了，只差一个照面。他心里又软又稳。西门庆在脑里道：“你娘这头过了，剩下的就是花巷那边。绿珠再肯，也不能自己从楼里走出来。得有人去说。方老童生不行，沈大柜最合适。他是场面人，压得住。可媒人不能空手。你得备礼。不用重，得正。一对银镯，两匹素绸，再加半扇猪。这是娶妻，不是赎人。你越按正礼办，越给绿珠脸。”陈生“嗯”了声。他这几日攒下些银钱，不多，可这几样够。他让张四去县里问了价，又托侯管事寻了个可靠的船，把绸从州府捎回来，要素青，不要大红。陈生说，等把人接出来，再给她置红的。如今，先按平常人家的礼数。沈大柜知道后，说：“陈生，你这一步步，比打官司还像样。”陈生道：“打官司是争命。娶她，是安命。不能错半步。”沈大柜点头。
又两日，金案判了。金记铺面尽封，金老板收监，周管事早押在县里。刘典史调离。胡幕僚没再留下，只留了句话，说陈生“可交”。陈生没去送。他只站在德顺号门口，看街上差役过。西市的人像卸了磨，连脚步都轻了。陈生知道，时候到了。他让何小舟去花巷，先与洪鸨母递个信，说明日沈大柜要来。何小舟小跑着去了。西门庆在脑里道：“陈生，绿珠这几年在楼里，等的就是这一步。你明日不用自己去。先在工房等。沈大柜把礼送到，绿珠点了头，你再过去接。别抢着露面，反显得急。你越沉，她越有脸。”陈生“嗯”了声。他站在门口，看天。天还阴，可西市的人都在等他。等他成家，等他把这日子，再往前走一步。陈生，准备好了。他回屋，把那双早就备好的新鞋拿了出来。那鞋是陈生自己挑的，青面，软底。他要穿着它，去接绿珠。陈生心说，这西市，从此以后，不再只有粮，还有人。这一夜，陈生睡得很浅。他梦见一条河，河上飘着两盏灯。一盏写着“陈”，一盏写着“绿”。灯挨着，慢慢往亮处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