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四年,袁世凯称帝,闹的是满城风雨,弄得地方上南北对峙,租界戒严,上海滩随处可见搜捕革命党的军警。
法租界内的华商发电厂,机器昼夜不停地工作着,沈天泽在这里做了两年电工,手脚勤快,性子本分,只求乱世安身,一口饱饭,从不敢掺和任何是非。
全厂上下,他唯独和刘华交好。两人是睡在上下铺的兄弟,轮班搭伴,平时关系特别要好。
夜里十二点的钟声夜班结束,四下无人,刘华突然堵住正要到门口的沈天泽,声音压极低,跟做贼似的。
“天泽,最后问你一次,烟土的生意,做不做?”
沈天泽楞了一下,随即拍了下他挡在门前的左臂
“不该我沈某人赚的钱,小可是不会赚的”
刘华因为厂里效益不好,在最近一段时间频频游说他合伙走私烟土。只要沾染上这些,短短数月就能稳赚暴利;谁想到自己的朋友会染上这些玩意儿。
沈天泽的简简单单一句话,彻底粉碎了两人两年的兄弟情。
刘华脸上那点热乎劲儿一下子就没了瞬间冷脸,盯着沈天泽瞅了两眼,半句话没撂,扭头就走。
沈天泽只当他一时气急,并未多想,还是收拾工具准备下班回家。
可他万万想不到,就一个晚上,他的人生即将被改写。
翌日清晨,一队巡捕直接踹开沈天泽租住的阁楼房门。
冰冷的枪口抵住胸口,卡特探长用蹩脚的中文宣布着上级的命令;沈天泽一直潜伏在发电厂,经上级认定为通日间谍,窃取租界电厂防务情报,私通外敌,伺机作乱。
沈天泽瞬间懵在原地,满心荒谬。
他只是一个底层电工,不懂政事,不问国事,何来通日叛国一说?
巡捕不由分说,将他押往法租界巡捕房审讯室。
审讯他的,是洋人探长卡特。
这个法国探长,姿态傲慢慵懒,并不屑于跪关注有关沈天泽的一切,满脑子都是通过此事能捞到多少钱。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叠刘华的举报信件。
沈天泽矢口否认“我没有投靠日本人,我不是汉奸,是我的同事,是刘华他诬陷我,你不得好死!”,句句恳切,将刘华劝他倒卖烟土、自己断然拒绝的始末全盘托出。
可卡特毫不在意。
当下袁世凯大肆清剿革命党、严查内外奸细之际,可租界的这帮老外满脑子都是怎么利用自己的职务大捞一笔。
卡特做在审讯室里,严肃的告诉沈天泽:
“证词与物证都摆在这儿,案子定下来了。把他丢进七号监狱,后续再做处理。”。”
卡特抬手打断他所有辩解,语气冰冷淡漠,没有半分公允。
沈天泽猛地抬头,透过审讯室的窗缝,清清楚楚看见外面廊下站着的刘华。
昔日的兄弟,此刻侧身而立,眼神冰冷,毫无愧色,正对着巡捕低声低语的说着什么,像是继续在给他编排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那一刻,沈天泽才感觉到,空气中都弥漫着委屈的味道。
原来所有陷害、所有伪证、所有灭顶之灾,全部出自他最信任的兄弟之手。
为了谋取私利,为了堵住他的嘴,刘华不惜亲手葬送他的一生。
百口莫辩,沉冤难雪。
“收押。送往七号监狱。”
卡特一声宣判,彻底敲死了沈天泽的命运。
上海滩七号监狱,是租界最臭名昭著的炼狱。但凡进去之人,极少能活着完好走出,里面关押的尽是重犯、冤徒、政治罪人,酷刑肆虐,暗无天日。
两名巡捕粗暴架起沈天泽,拖拽着他走出巡捕房。
明媚的天光洒在身上,却暖不透他彻骨的寒凉。街巷人声鼎沸,车水马龙,是他熟悉的烟火人间。
可从此刻起,这世间繁华,再与他无关。
只剩下这高耸的围墙,缠绕的带电铁丝网,冰冷漆黑的牢门,“七号监狱”四个字深深的留在了他的记忆中。
狱卒突然将他推搡着向牢房走去,脚上戴着脚镣,跄跌着入牢房。
铁门重重落下,咔嚓一声脆响,了却了沈天泽努力奋斗的一切。
昏暗的牢室内光线微弱,狭小的空间里,挤着无数因为被朋友,家人,同事陷害,受公司领导迫害而关进来的可怜人,他们都在山下打量着新关进来的这个电工。
沈天泽背靠冰冷墙壁,一言不发。
他以为,这已是自己人生最极致的绝境。
可他尚且不知,这座人间炼狱里,还藏着一个足以颠覆他一生的神秘老者,和一段尘封百年的惊天秘宝。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他万万想不到,就在这座牢房里头,还窝着一个老头,攥着能改写他命运的天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