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经此一事，他与此地宗门，算是彻底对立了。
韩弋的目光微转，似乎穿透岩壁，落在了那个一直静立远处的青色的身影上。
交河戍堡的酒馆里，茶肆中，军营的角落里，甚至医馆的病房中，到处是窃窃私语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有恐惧，有敬畏，有好奇，有不安，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星宫星使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能不白吗？自家镇派之宝被人隔着地穴封印打碎了，回去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能活着回去就不错了！你没看到那道光柱吗？从地穴深处射出来的，隔着几百丈的距离，还能精准地击中窥天镜，这种力量，简直闻所未闻！”
“嘘，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那边可是地穴方向，谁知道那位能不能听到？”
类似的对话，在戍堡的每一个角落低声进行着。
毕竟，这是他们亲眼见证的历史。
而那些原本还对地穴宝藏存有侥幸心思的散修和小派弟子，此刻彻底熄了念头。
“走！今天就走！这地方不能待了！”
一名散修急匆匆地收拾着行囊，对同伴说道，“原本还想趁乱捞点好处，现在好处？命都要没了！”
“至于吗？”同伴有些不舍，“那韩弋又不一定会对咱们动手？”
“不一定会？”散修冷笑一声，压低声音，“你没看到惹到天枢子是什么下场？堂堂星宫特使，带着镇派之宝来，灰溜溜地走，连句狠话都没敢留下。咱们算什么东西？人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咱们！”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要想死，自己留下来，别拉着我！”散修背上包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栈。
“你看，又走了不少人，不过听说地穴那边，好像安静了很多。”
“废话！谁敢闹事？那位可是连星宫特使都敢打的人！”
“不是，我是说煞气。你感觉到了吗？这几天煞气好像弱了很多。”
“好像是。但那又怎样？说不定人家只是在休息，等醒过来，谁知道会怎样？”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走。”
散修们来的来，走的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反复上演。
散修们走了。那些被宗门派来历练的年轻弟子，也在各自师长的带领下匆匆离去。甚至连一些原本隶属于戍堡的、非核心的辅助人员，也开始找各种借口申请调离。
交河戍堡，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空旷了许多。
而那些不得不留下来的人，军方的将士、宗门派驻的常驻修士、以及世代居住在此的百姓，则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状态。
没有人敢大声谈论地穴方向的事。
没有人敢靠近西侧那片区域。
甚至连远远地看一眼，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仿佛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土地，有什么看不见的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恐惧与敬畏交织，压抑与不安共存。
整座戍堡，如同一个坐在火山口上的人，明知脚下是滚烫的岩浆，却不敢动弹分毫，生怕惊醒了沉睡的巨兽。
剑阁长老玄清子等人的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一方面，韩弋的强大远超预期，某种程度上可以让人不再对魔国有所忌惮，同时也震慑了潜在的觊觎者；但另一方面，与宗门的关系降至冰点，未来必然面临更严厉的问责和更强大的压力。他们此刻如同走在悬崖边缘，每一步都需万分小心。
而这一切风暴的核心之地穴，反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煞气收敛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彻底，仿佛那惊天动地的隔空一击后，其下的存在彻底失去了对外界的兴趣。
唯有苏婉如，依旧每日前往。
她心中的担忧并未因玉衡星使的败退而减少，反而更深了。宗门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是窥探，而是真正的雷霆手段了。而他虽然强大，终究是孤身一人。
这一日，她来到地穴边缘时，发现前几日放置的一小碟桂花糕并未被取走，依旧原封不动地留在那里，甚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沙尘。
她的心微微一沉。
他到底怎么了？是修炼到了紧要关头？还是因那日之事动了怒气，彻底隔绝了外界？
“韩大哥？”她试探着轻声呼唤，声音在空旷的坑洞边缘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连那往常总会产生的、细微的煞气波动也感知不到。
一种莫名的不安攫住了她。她犹豫了片刻，竟鬼使神差地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那深邃的洞口，试图感知得更清晰些。
就在她的脚尖几乎要踏空的那一刻，一股冰冷、强悍、却并无恶意的力量陡然从下方涌出，如同无形的墙壁，轻轻将她推回了安全距离。
随即，那冰冷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响起，带着一丝极其隐晦的责备：“无事勿近！”
声音依旧简短，却似乎比往常更加低沉沙哑，甚至虚弱？
苏婉如的心猛地一紧！他果然状态不对！是因为那日催动力量反击窥天镜？还是修炼出了岔子？
“你受伤了？”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焦急。
地穴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回应，语气似乎有些烦躁：“别多问，我调息即可。”
苏婉如顿时明白了。那隔空一击重创金丹修士、毁损宗门至宝，岂是毫无代价？他定然是强行催动了远超负荷的力量，甚至可能伤及了本源！
想到此处，她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忙从储物香囊中取出几个玉瓶：“我这有音谷秘制的九转还玉丹和凝魂香，对修复神魂暗伤、温养元气最有奇效！你先...”
她话未说完，那股无形的力量再次出现，却并非推开她，而是轻轻卷走了她手中的玉瓶。
“不要再来，免得你麻烦缠身。”冰冷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便再次沉寂下去。
苏婉如听着他的言语，虽然是拒人千里之外，但的确是担忧自己，当下喜忧参半，站在原地，看着他收下了丹药，心中稍安，却又更加忧虑。他肯收下，说明伤势恐怕不轻。
接下来的日子，苏婉如几乎将音谷带来的所有顶级疗伤丹药都送了下去。她不再弹奏那些闲适的曲子，而是换成了专门用于辅助疗伤、凝神聚气的《碧海潮生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