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凝聚的人形悬浮在祭坛上空,没有五官,却让叶星河感到一道穿透灵魂的目光。
“后来者。”
声音直接在叶星河脑中响起,古老而威严。
“汝已见真相。契约非供奉,乃镇压;非索取,乃守护。先祖以血脉为枷锁,困住旧日碎片,换取千年喘息。”
人形微微前倾。
“然,汝取此石——”
“当真只为救当代皇帝,缓解反噬?”
叶星河的手指还悬在晶体上方三寸。
祭坛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他沉默了三息。
这三息里,无数画面闪过脑海。
穿越之初从逃生舱爬出,面对虫族时改造战舰的疯狂,朝堂上面对质疑时写下公式的笔,沈轻雨在演武场外说“我相信你”时的眼神,苏小满在工坊里熬夜调试阵列的黑眼圈,玄霄子离去时那句“面向光明”的回响。
还有刚才看到的——千年前,初代皇帝将碎片纳入体内时,脸上那种平静的决绝。
“不。”
叶星河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显得很轻。
“不只是为救皇帝。”
他收回手,站直身体,抬头直视那道灵能人形。
“我取此石,有三层动机。”
“第一层,为解当下之困。皇帝若死,契约彻底崩解,封印松动,旧日碎片可能提前苏醒。届时虫族将不再是主要威胁,真正的灾难会降临。救他,是争取时间。”
灵能人形没有反应。
叶星河继续说下去。
“第二层,为慰同伴之忧。长公主沈轻雨求我时,眼里有泪。工坊里那些跟我一起熬夜的工程师,他们信任我,把前途押在我的‘道’上。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顿了顿。
“第三层……”
叶星河看向祭坛中央那枚淡金色晶体。
晶体内部,有细密的灵能纹路在缓缓流转,像活着的血管。
“为验证我所追求的‘可知’。”
“我一直相信,灵能是宇宙的物理法则,可以被公式解构、被工程化应用。但看到初代皇帝的牺牲,我意识到一件事——”
“有些选择,无法用公式计算。”
“他当年可以选择不签契约,让文明自生自灭。也可以选择用别人的血脉做容器,自己活下来。但他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这种选择,我的公式算不出来。”
叶星河的声音低下去。
“所以我想知道……理解这契约运行的原理,理解初代皇帝当年做出选择的‘因’,然后寻找在‘守护’与‘牺牲’之外,是否存在第三条路。”
他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一条让后代不再背负枷锁,又能阻止灾难的路。”
“一条不用每代皇帝都承受反噬,不用每代皇室都活在诅咒里的路。”
“如果我的‘道’——科技修仙,真的能解构一切,那它应该也能解构这个千年困局。如果解构不了……”
叶星河握紧右拳。
耳后的芯片疤痕微微发烫。
“那就说明我的‘道’还不够完整,还需要继续往前走。”
祭坛上陷入长久的寂静。
十二根石柱的光芒缓缓流转,灵能人形悬浮在空中,仿佛在审视,在权衡。
叶星河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忽然想起墨白说过的话。
“契约是枷锁,也是历史。欲解当下之困,需溯过往之源。”
现在他站在了源头。
也站在了选择的岔路口。
如果灵能守卫判定他的动机不纯,不仅取不到晶石,可能连命都要留在这里。但他没有后悔刚才的回答——那些话,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彻底剖开内心,对自己诚实。
不知过了多久。
灵能人形缓缓抬起“手”。
不是攻击的姿态。
更像是一种……认可。
“汝之回答,无虚假。”
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威严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
“千年间,曾有七人来此祭坛。三人为权,欲借晶石掌控皇室;两人为利,欲窃取初代灵能奥秘;一人为恩,单纯想救当代皇帝。”
“皆未通过。”
人形的轮廓开始模糊,化作点点灵能光粒。
“唯汝……既承认‘知’之局限,又坚持‘知’之探索。既尊重先祖牺牲,又不甘于重复牺牲。”
“此心,配得上此石。”
话音落下。
十二根石柱的光芒同时熄灭。
灵能人形彻底消散,化作一阵微风拂过祭坛。
祭坛中央,那枚淡金色晶体轻轻震颤,然后缓缓飘起,朝着叶星河飞来。
叶星河伸出手。
晶体落入掌心。
触感温润,像活物的心跳,内部灵能纹路流转的速度加快了几分。一股纯净而古老的灵能顺着掌心涌入体内,耳后的芯片疤痕骤然发亮,与晶体产生了某种共鸣。
他握紧晶石,刚想松口气——
腰间通讯器突然炸响刺耳的警报音。
不是寻常的呼叫。
是星河重工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协议,只有在工坊遭遇毁灭性危机或帝国发生全域灾难时才会启动。
叶星河脸色一变,立刻接通。
“老板!”
苏小满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冲出来,尖锐到变形,背景是密集的爆炸声和无数人的尖叫。
“不好了!帝都星域外围!灵能塌陷!超大规模!”
她几乎是在嘶吼。
“虫族……虫族像发了疯一样从塌陷区域涌出来!数量……数量是以前所有袭击的百倍不止!侦察阵列传回的画面显示,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直指帝都!”
通讯器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
苏小满的声音被淹没了几秒,再出现时带着哭腔。
“老板,你快回来……帝都的防御舰队已经顶不住了,第一道防线在三十秒前崩溃,第二道防线正在后撤……虫族母舰的数量超过五十艘,后面还有更多在往外涌……”
“它们这次……是要把帝都星域,整个吞掉!”
叶星河握紧通讯器,指节发白。
他低头看向掌心的初心晶石。
淡金色的光芒在晶体内部流转,映着他骤然冷下来的眼睛。
祭坛之外,星海深处。
灾难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