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持续的爆炸声像钝器敲打着耳膜。
　　叶星河冲出祭坛，冲向停在外围陨石带的星舰。
　　控制台在他指尖亮起，紧急跃迁程序开始预热，灵能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一边操作，一边接通了星河重工的数据链路。
　　全息投影在驾驶舱中央展开。
　　画面里，漆黑的宇宙背景已经看不见了。
　　彻底被虫海淹没。
　　灵能塌陷点像一道溃堤的伤口，横亘在帝都星域外围的防御环带上。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不规则裂口内部，是翻滚沸腾的暗紫色灵能涡流。虫族单位正从那涡流深处源源不断地涌出——不是爬出来，是直接跃迁出来。
　　它们甚至不需要星舰。
　　新型虫族单位甲壳上覆盖着诡异的灵能纹路，每一次短距离跃迁都会在太空中留下淡紫色的残影。它们像蝗虫般扑向帝国的防御舰队，灵能护盾在虫海冲击下泛起密集的涟漪，然后破碎。
　　“第一道防线崩溃时间，三十二秒前。”
　　苏小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强行压抑的颤抖。
　　“第二道防线正在后撤，但虫族跃迁单位已经绕到后方……秦元帅的主力舰队被分割包围了。”
　　画面切换。
　　秦明昭的旗舰“镇岳号”被超过二十艘虫族母舰围在中央，舰体左侧的灵能护盾发生器已经过载冒烟。无数小型虫族单位像附骨之疽般贴在护盾表面，用口器疯狂啃噬着灵能屏障。
　　镇岳号的主炮还在轰鸣。
　　每一次齐射都能清空一片虫海，但下一秒，更多的虫族就从塌陷点涌出，填补空白。
　　“元帅在死守塌陷点正面。”
　　苏小满调出战术地图。
　　“他想封住出口，但虫族数量太多了……侦察阵列估算，目前涌出的虫族单位总数已经超过之前所有袭击的百倍，而且还在增加。”
　　叶星河盯着画面。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灵能塌陷点的能量读数。
　　数据流瀑布般刷新。
　　“塌陷点深度……超过标准灵能层三百倍。”
　　他低声说。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灵能异常。”
　　“老板？”
　　“虫族在主动扩大这个裂口。”
　　叶星河调出能量波谱分析图。
　　暗紫色的灵能涡流深处，有一个规律的脉动信号——每隔七秒一次，强度递增。每次脉动过后，塌陷点的直径就会扩大千分之一，涌出的虫族数量也会增加一个量级。
　　那脉动让他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强度。
　　是因为那种感觉——他在初代祭坛的灵能印记里感受过类似的东西。更古老，更混沌，更……饥饿。
　　紧急跃迁程序预热完成。
　　“启动倒计时，十秒。”
　　星舰的AI提示音响起。
　　叶星河握紧掌心的初心晶石。
　　淡金色的晶体内部，光芒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几乎同时。
　　他感觉到晶石在发烫。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是灵能层面的共鸣——晶石内部的灵能结构正在与某个遥远的存在产生共振。那共振的频率，与塌陷点深处的脉动信号……完全一致。
　　倒计时归零。
　　跃迁引擎启动。
　　空间在驾驶舱外扭曲成流光的隧道。
　　就在星舰进入跃迁通道的瞬间——
　　初心晶石的光芒炸开了。
　　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收缩，然后化作无数碎片式的记忆画面，直接冲进叶星河的意识深处。
　　***
　　他看见星空。
　　不是现在的星空，是一千三百年前的星空。
　　初代皇帝站在一艘古朴的星舟甲板上，身穿染血的战甲，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剑。他面前，是一块悬浮在太空中的暗紫色晶体碎片。
　　那碎片在蠕动。
　　像活物一样。
　　碎片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它们嘶吼、哭泣、狂笑，声音直接震荡灵魂。每一次蠕动，周围的星域就会产生一次灵能塌缩，星辰的光芒被吞噬，空间本身都在哀鸣。
　　“旧日支配者……”
　　初代皇帝的声音在记忆里回荡，疲惫而决绝。
　　“最具活性的一块核心碎片。”
　　他回头看了一眼。
　　星舟后方，是残破的帝国舰队，是燃烧的殖民星球，是无数在虫海中挣扎的子民。
　　然后他转回头。
　　举起手中的断剑。
　　不是斩向碎片。
　　是斩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却没有消散在真空中，而是化作一道道血色的灵能锁链，缠绕上那块暗紫色碎片。锁链每缠绕一圈，碎片蠕动的速度就慢一分，初代皇帝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记忆画面在剧烈颤抖。
　　叶星河能感受到那种痛苦——不是肉体的痛苦，是灵魂被一点点撕裂，填入某个无底深渊的痛苦。
　　最后一道锁链成型时。
　　初代皇帝已经站不稳了。
　　他用断剑支撑着身体，看向那块被血色锁链彻底包裹、陷入静止的碎片，低声说了最后一句话：
　　“封印于此……以吾血脉为牢……”
　　画面破碎。
　　新的画面接续。
　　被封印的碎片被安置在一颗荒芜星球的深处，初代皇帝在周围布下层层灵能结界。那些结界的位置、结构、能量节点……
　　叶星河瞳孔收缩。
　　他认出来了。
　　其中一个核心节点的坐标，与现在帝都星域外围那个灵能塌陷点的位置——
　　完全重合。
　　***
　　跃迁通道的流光在驾驶舱外飞速后退。
　　叶星河睁开眼睛。
　　掌心，初心晶石的光芒已经稳定下来，但那种与塌陷点深处的共鸣感更强了。晶石内部的灵能流动轨迹，正在与记忆里初代皇帝布下的结界结构……逐渐重叠。
　　他调出星图。
　　标记出记忆中所有结界节点的位置。
　　七个节点，分布在不同星域，形成一个将整个帝国核心疆域包裹在内的巨大灵能阵列。而帝都星域外围的塌陷点，正是阵列的“门扉”节点之一。
　　也是封印最薄弱的一点。
　　“所以虫族选择那里突破……”
　　叶星河低声自语。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新的声音。
　　是玄霄子。
　　背景是剧烈的灵能震荡声，还有某种低沉到让人灵魂战栗的嘶吼。
　　“叶星河。”
　　玄霄子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老夫与三位道友已抵达塌陷点外围，尝试封堵裂口，但是……”
　　他停顿了一秒。
　　那嘶吼声在背景里陡然放大。
　　“塌陷点深处，有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虫族。”
　　“是更古老的东西……它在呼吸。”
　　通讯里传来另一位化神修士的厉喝，然后是灵能爆发的轰鸣。但轰鸣声很快被更恐怖的嘶吼盖过，那嘶吼仿佛能穿透通讯频道，直接震荡听者的意识。
　　玄霄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急促了许多。
　　“封堵失败！裂口在主动吞噬我们的灵能！它在……进食！”
　　“撤退！所有人立刻撤——”
　　通讯中断。
　　刺耳的杂音持续了三秒，然后彻底沉寂。
　　驾驶舱里只剩下星舰引擎的低鸣，和叶星河逐渐加快的心跳声。
　　他低头看向初心晶石。
　　晶体内部，淡金色的光芒正在有规律地明灭。
　　明灭的频率，与玄霄子描述中那个“正在呼吸”的东西——
　　完全同步。
　　星舰冲出跃迁通道。
　　帝都星域的外围防线已经近在眼前。
　　透过舷窗，叶星河看见的是地狱般的景象：虫海彻底淹没了三分之一的防御环带，帝国舰队的残骸在太空中漂浮燃烧。秦明昭的镇岳号还在死守，但舰体上已经多了十几处贯穿伤，灵能护盾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
　　而更远处。
　　那个直径超过三百公里的灵能塌陷点，正在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暗紫色的涡流就加深一分。
　　涡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脉动。
　　叶星河握紧初心晶石。
　　晶石在发烫，在共鸣，在……呼唤。
　　呼唤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
　　也呼唤他。
　　星舰的扫描阵列传回最新数据。
　　塌陷点深处的能量读数已经突破仪器上限，还在以指数级攀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过一个时辰，整个塌陷点就会彻底失控，变成一道吞噬整个帝都星域的灵能黑洞。
　　到那时，虫族不需要进攻。
　　帝都星域本身，就会成为祭品。
　　叶星河调出通讯频道。
　　接通了沈轻雨。
　　画面里，长公主站在皇宫的指挥中心，身后是全息星图，面前是数十个闪烁的通讯窗口。她脸上没有表情，但握剑的手，指节绷得发白。
　　“叶星河。”
　　她先开口。
　　“你还有多久能到？”
　　“一刻钟。”
　　叶星河说。
　　他停顿了一下。
　　“殿下，我需要皇室卫队配合，在帝都外围布设一个灵能阵列。阵列结构我马上传给你，但布设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
　　沈轻雨看了一眼他传来的数据。
　　她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这个阵列的结构……”
　　“和初代祭坛的封印阵列有七成相似。”
　　叶星河直接说。
　　“我用初心晶石反向推演了初代皇帝的封印术式，做了适配性调整。这个阵列不能彻底封住塌陷点，但可以暂时压制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为我们争取时间。”
　　沈轻雨沉默了两秒。
　　“代价呢？”
　　她问。
　　叶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舷窗外那个旋转的暗紫色涡流，看向涡流深处那个与初心晶石共鸣的脉动。
　　“代价是……”
　　他缓缓说。
　　“这个阵列会以初心晶石为核心。一旦启动，晶石可能会耗尽，也可能……会唤醒晶石里残留的初代皇帝意志。”
　　沈轻雨的手指颤了一下。
　　“先祖的意志……”
　　“只是残留的灵能印记。”
　　叶星河纠正。
　　“但即便如此，它也可能与正在苏醒的那个东西产生直接冲突。结果无法预测。”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只有全息星图上，代表虫海的红色区域在疯狂扩散。
　　沈轻雨抬起头。
　　她的眼睛透过画面，直视叶星河。
　　“你需要我做什么？”
　　“授权。”
　　叶星河说。
　　“授权我使用这个阵列，授权我调用皇室卫队，授权我……在必要时，以初代皇帝的名义，对抗那个东西。”
　　他顿了顿。
　　“以及，做好最坏的准备。”
　　沈轻雨没有问最坏的准备是什么。
　　她只是点了点头。
　　“授权给你。”
　　她说。
　　“皇室卫队会在半个时辰内完成阵列布设。秦元帅那边，我会让他再坚持一刻钟，为你争取时间。”
　　通讯切断。
　　叶星河将阵列的详细参数和布设坐标打包发送。
　　然后他调出星舰的武器系统界面。
　　灵能护盾全功率开启。
　　电磁轨道炮开始充能。
　　反灵能干扰阵列启动预热。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掌心的初心晶石。
　　晶石内部的淡金色光芒，此刻已经染上了一丝暗紫色的纹路。
　　那纹路正在缓慢蔓延。
　　像某种感染。
　　也像某种……呼唤的回应。
　　星舰冲破虫族外围的拦截网，朝着塌陷点的方向全速前进。
　　驾驶舱外，虫海如潮水般涌来。
　　叶星河握紧控制杆。
　　炮火在真空中无声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