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两个字,像两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南尼最后的心理防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沈伯庸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叶医生翻文件的手指僵在纸页边缘,颂猜上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兴奋。
而那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这座岛真正的主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南尼,眼神温和得像在看一个迷路的孩子。
南尼没有动。
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阮文龙既然把他卖了,就一定留好了后手。他现在的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连那张脸背后的故事,都是别人编好的剧本。
唯一的真东西,是他手里攥着的U盘,和他脑子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情报。
“阮先生。”南尼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你把我卖给了魔鬼,却指望我能从地狱里爬出来给你带路?这买卖,你算得太精了。”
角落里的阮文龙耸了耸肩,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润如玉的笑容:“南宁同志,别这么说。我这是……帮你完成最后的任务。秦漫没做到的事,你做到了。你见到了‘老板’,你拿到了核心数据,你现在,是这条链上唯一活着的人证。”
“人证?”南尼冷笑,“在这里,我是尸体。”
“不,你是筹码。”老板终于说话了。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看着窗外幽蓝的海水,“坤哥死了,九叔倒了,西港乱了。现在整个东南亚的黑产圈子都在找一份名单,一份能让他们洗白上岸、或者彻底沉入海底的名单。而你手里的U盘,就是那份名单的钥匙。”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南尼:“我不在乎你是谁。警察也好,间谍也罢,甚至是个疯子。我只在乎你能不能把这份名单,变成我的护身符。”
南尼深吸一口气。他明白了。
阮文龙不是背叛,而是献祭。他用南尼这个“诱饵”,去试探老板的底牌;而老板用这场戏,来确认南尼的价值。
这是一场三方博弈,而他,是唯一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你要名单。”南尼盯着老板的眼睛,“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我要见一个人。”南尼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小雅。如果她还活着,我要她安全离开这里。如果她已经死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我就让这份名单,变成一颗炸弹,炸掉你所有的退路。”
会议室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笑。
是叶医生。她合上文件,推了推眼镜:“有意思。你以为你在谈判?南宁,或者说,阿杰,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走到南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这里,没有人有资格谈条件。只有生,和死。”
就在这时,老板摆了摆手,制止了叶医生的话。
“可以。”老板说,“我让人去找。如果她在,明天早上,你会看到她。如果不在……”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送这位客人去休息。”老板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记住,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别耍花样。”
两个黑衣保镖走上前,架起南尼的手臂,将他拖出了会议室。
电梯门缓缓关上,将那些深不可测的目光隔绝在外。
南尼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阮文龙的算计,老板的傲慢,叶医生的冷酷……这一切都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死死困住。
但他知道,这张网,也不是密不透风的。
老板提到了“名单”。这意味着,除了U盘里的数据,还有实体的备份,或者更核心的秘密藏在某个地方。
而小雅。
只要小雅还活着,这就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的武器。
电梯停在负2层。门开了,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是一间单人牢房。
南尼被推进去,门在身后重重锁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马桶,一盏昏黄的灯。墙上没有窗户,只有通风口传来的微弱风声。
南尼坐在床边,从鞋底夹层里摸出那部诺基亚手机。屏幕亮起,那条加密短信还在:
【灰雀已失联。代号‘灯塔’启动。目标:天堂岛。坐标:北纬12°,东经103°。】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秦漫失联了。
这意味着,行动组可能已经失去了对这里的监控,或者……秦漫已经牺牲了。
他是孤身一人。
南尼抬起头,看向通风口。那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说话。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
“……陈默……听到请回答……”
是阮文龙的声音。
南尼猛地站起身,冲到通风口前,压低声音:“我在。”
“听着,”阮文龙的声音急促而冷静,“老板要的是名单,但他不知道,真正的名单不在U盘里,而在我的脑子里。我把所有数据都上传到了云端,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我在24小时内没有输入密码,所有资料会自动发给国际刑警组织。”
南尼愣住了:“你疯了?这样我们都得死!”
“不,这是唯一的办法。”阮文龙说,“老板不会杀我,因为他需要我来控制云端。他会把你当成替罪羊,用来安抚其他势力。你需要做的,是在明天之前,找到小雅,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制造一场混乱。”阮文龙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我会切断电源,打开所有牢房的门。你要趁乱带着小雅逃出去。不要回头,不要管我。”
“那你呢?”
“我是越南人。”阮文龙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悲凉,“我有我的国家要交代。而你,南宁,你有你的战友要救。”
通讯中断。
南尼站在黑暗中,浑身发冷。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场自杀式的袭击。
阮文龙把自己当成了诱饵,把南尼当成了利刃,把小雅当成了突破口。
而他,只能选择相信。
因为除了相信,他已经一无所有。
南尼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距离天亮,还有六个小时。
距离那场未知的混乱,还有十二个小时。
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小雅。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